她靠著門框,想起北平。北平也是這樣,先是訊息,然後是炮聲,然後是那些從城外跑進來的人,滿臉是血,滿身是土,說哪兒哪兒丟了,哪兒哪兒沒了。然後是更多的人,更多的血,更多的土。然後是醫院關門,然後是院長說“能走的都走吧”。她走了,走了這麼遠,走到這兒了。現在金陵也沒了。
她蹲下來,蹲在院子門口,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胳膊裡。沈薇出來的時候,看見她蹲在那兒,走過去,把手放在她肩上。蘇瑾抬起頭,臉上沒有淚,但眼睛紅了。
“沈薇姐”她輕聲說:“北平丟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蹲在路邊,不知道往哪兒走。”
沈薇蹲下來,跟她平視:“現在知道往哪兒走了嗎?”
蘇瑾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林墨讓人在城門口搭了個臺子。臺子很簡單,幾塊木板,幾條凳子,上面掛著塊白布,寫著“哀悼金陵死難同胞”。沒有花圈,沒有輓聯,只有這塊白布,在風裡鼓著,啪啪響。
全城的人都來了。當兵的,當官的,老百姓,男的,女的,老人,孩子。
幾千多人,黑壓壓一片,站在城門口那片空地上,沒有人說話。太陽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線紅,很淡,很薄,像是誰用筆輕輕劃了一道。風停了,白布也不響了,垂下來,一動不動。
林墨站在臺子上,看著那些人。他看了很久,才開口:“金陵沒了。”
底下有人動了一下,很快又站住了。
“死了很多人。有當兵的,有老百姓,有老人,有孩子。”他停了一下“我們這兒也有從金陵跑出來的。你們知道,我也知道。”
底下有人低下頭。那些從金陵跑出來的潰兵,站在人群裡,低著頭,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鬼子還會來。來我們這兒,來這個縣城,所以你們得跑,跑的遠遠的,我們軍人回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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