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蘇格蘭場的檔案室裡,活在那些警察的筆記本里,活在那些被她救下的人的生命裡。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誰,不知道他們叫什麼,長什麼樣,住在哪裡。可她寫了,他們讀了,用了。那些字就有了命。
凱蒂坐在旁邊,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拆著信,一封一封地分。她把那封來自蘇格蘭場的信放在一邊,又拿起下一封。窗外的天暗下來了,倫敦的煤氣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在霧氣裡暈開一圈一圈昏黃的光。
瑪麗坐在書房的地板上,周圍堆滿了信紙,膝蓋上還攤著幾封沒拆的。那些字從紙面上浮起來,像一群鴿子,撲稜稜地飛,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頭上,落在那間小小的書房裡。
她想起拜倫。那個歪著頭、嘴角帶笑、一瘸一拐走進霍蘭德莊園的人。他收到過多少信?大概比她還多。那些信裡,有崇拜的,有罵他的,有求愛的,還有想找他決鬥的。
他把那些信拆開,讀,笑,罵,扔進火裡。然後繼續寫他的詩。這個時代,還沒有網際網路,沒有推特,沒有那些可以讓人隨時隨地說“我喜歡你”的東西。可他們有信。
一封一封的,用手寫的,用紙包的,用馬車送的。那些字從一個人的筆尖出發,穿過田野,穿過街道,穿過那些灰濛濛的霧,落到另一個人的書桌上。很慢,可很真。
凱蒂又遞過來一封。“這個也是近期的。”瑪麗接過來,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寫著幾行字。“班納特小姐,我讀了您的書,讀了您的信。我是一個女人,一個讀過書的女人。您的書讓我知道,女人也可以寫這樣的東西。謝謝您。請繼續寫。”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什麼都沒有。可那些字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朝她點了點頭。
瑪麗把那封信放在膝上,和蘇格蘭場的那封放在一起。一左一右,一個來自公權力的衙門,一個來自不知名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麼聯絡,可她覺得,它們應該放在一起。那些字,那些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字,那些她寫了很久、等了很久、現在終於讀到的字。
它們不是網際網路,可它們是另一種網。用紙織的,用字織的,用那些素未謀面的人織的。她坐在書房的地板上,周圍堆滿了信紙,覺得那張網很輕,可很暖。
凱蒂還在拆信,一封一封地分。瑪麗看著她,忽然開口。“凱蒂。”凱蒂抬起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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