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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紈絝”夫君躺贏了_留? 取? 心? 頭? 一? 盞? 明(1)

留 取 心 頭 一 盞 明

十月十五。寒露已過,霜降正濃,冬意徹骨。清晨,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細密的、冰冷的雪粒子,簌簌地敲打著窗欞與琉璃瓦,不多時,便化為紛紛揚揚的、鵝毛般的大雪。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純淨的白。宮牆、殿宇、樹木、道路,皆被這厚重的、無聲的雪被覆蓋,往日里肅穆的景象,在雪中顯出幾分童話般的、不真實的靜謐與素潔。風,暫時停了,只有雪,靜靜地、固執地,覆蓋著一切,掩埋著一切,彷彿要將這一年所有的喧囂、血腥、悲歡、掙扎,都溫柔而冷酷地,抹平,覆蓋,歸於最初的、沉默的白。

紫禁城,這座剛剛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一年、剛剛完成了權力無聲交接的古老宮殿,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中,顯得格外的安靜,格外的與世隔絕。侍衛的身影,在雪幕中變得模糊;宮人的足跡,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痕,又迅速被新的雪花填平。一切日常的聲響——腳步聲、低語聲、器物碰撞聲——都被這厚重的雪幕吸收,削弱,只剩下一種近乎真空的、沈甸甸的寂靜。只有奉先殿、乾清宮等幾處重要殿宇的簷角,偶爾有融化的雪水,滴落下來,發出清脆而孤單的“嘀嗒”聲,打破這無邊的寧靜,更添幾分幽深與寂寥。

午時初,奉先殿偏殿。

殿內,地龍與炭火燒得極旺,溫暖如春,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的對比。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溫暖的炭火氣,混合著淡淡的、安神的檀香氣息。殿門緊閉,將寒風與雪光,都隔絕在外。

元太后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窗前看雪,或是半倚在暖炕上休憩。她今日,起得很早。在春曉的伺候下,她精心地梳洗,換上了一身極為素雅、卻異常莊重的月白色繡纏枝蓮的常禮服,長髮一絲不苟地綰成高髻,只以一根素銀嵌珍珠的簪子固定,耳畔墜著同色的明珠耳璫,臉上薄施脂粉,氣色是久病初愈後、經過長期靜養才有的那種溫潤的、平和的好,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煥發的光彩。

她坐在臨窗的書案後。案上,沒有堆積如山的奏章,沒有待批的文書。只攤開著一大張潔白的、質地上乘的宣紙。紙旁,是一方瑩潤的端硯,一錠徽墨,一支狼毫小楷,以及一隻小巧的、清水澄澈的筆洗。

她並未立刻動筆。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穿過緊閉的窗欞,彷彿能穿透那厚重的殿牆與漫天的飛雪,望向某個遙遠的、不可知的所在。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安寧,甚至帶著一絲近乎解脫的輕鬆。那長久以來縈繞眉宇的沈鬱、疲憊、思慮,以及那卸下重擔後的空茫與孤寂,在此刻,似乎都消散了,融化在這溫暖的殿內空氣中,歸於一片澄澈的虛無。

春曉  侍立在一旁,看著太后這般不同尋常的寧靜與專注,心中不知為何,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的悸動。她不敢打擾,只是屏息凝神,小心地伺候著。

良久。

元太后緩緩地,收回了目光。她的視線,落在面前那潔白的宣紙上,久久地凝視著。彷彿在那一片空白中,看到了過去一年的驚濤駭浪,看到了丈夫臨終的託付,看到了北境的烽火,看到了朝堂的血雨,看到了獵殺之夜的刀光劍影,看到了病榻上的掙扎與絕望,也看到了佑兒那稚嫩卻堅定的誓言,那登高時的震撼眼神,那初臨朝堂時的緊張與努力……

一切,都如同窗外的大雪,紛亂,喧囂,冰冷,沈重。

但最終,都會落下,會覆蓋,會歸於平靜,歸於這一片無言的、包容一切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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