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區域。”葉觀停下木枝,讓小舟自行緩緩滑行。他閉眼感知了片刻,然後睜開眼,“這片氣息……不是從我的道源中來的。”
納蘭凝心頭微動。她也將意識向外探去,果然,那片光霧中瀰漫的源初氣息與她熟悉的那股溫潤銀輝截然不同——它更加清淺,更加疏淡,像是一張剛剛開始落筆的白紙,上面還沒有任何定型的規則與脈絡。
“它從哪來的?”她問。
葉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很少從他那裡聽到的、類似於“不確定”的東西:“可能是溯光髓與虛無接觸後自然產生的新生地帶。溯光髓融合時釋放的規則之力,有一部分沒有留在歸真之境內部,而是向外散逸,在虛無中與那些殘餘的舊紀元塵埃碰撞、稀釋、重組……這裡,可能是那些重組之後形成的第一片‘新土’。”
納蘭凝看著眼前那片在琥珀色光霧中若隱若現的、尚未成型的海面,那片海域幾乎沒有波紋,平平的,淡淡的,如同一面還沒被風吹過的湖。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海藥仙谷時,她曾聽一位老修說過:天地初開時,規則未定,萬物皆在混沌之中摸索自己的位置。那種混沌不是黑暗,而是一種極大的、近乎奢侈的“可能”。
“我們下去看看。”她說。
葉觀點頭,將木枝輕輕插入水面,穩住舟身。他先起身,踏出舟外,穩穩站在那片新生的海面上。腳下的海面微微下陷,隨即恢復平整,像一張被輕輕按壓後彈回的軟席。納蘭凝跟著起身,葉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將她從舟中接了下來。兩人並肩站在那片新海域上,腳下傳來陌生而清新的氣息,如同赤足踩在初春剛剛解凍的田壟上。
納蘭凝蹲下身,將手按在海面上。這片新海域的水溫比琉璃海略低,觸感也更加清薄,像是剛剛凝結的露水還沒有完全匯聚成流。她的指尖輕輕撥開表層,看見下面隱約可見一層極淡的、尚未成形的規則脈絡,如同未乾的墨跡在宣紙上洇開的細紋。
“它會變成什麼?”她輕聲問。
“不知道。”葉觀在她身邊蹲下,與她一起看著那層新生脈絡,“可能是一片新的琉璃海,可能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形態。歸真之境還在長,長成什麼樣,取決於那些規則脈絡怎麼編織,也取決於……”
他頓了頓,側頭看她,眼底映著琥珀色的光霧:“取決於將來有多少生命願意住進來,在這裡紮根。”
納蘭凝沒有接話。她只是將手從那片新海域中抽回來,指尖帶起一滴清透的水珠,懸在掌心微微滾動。那水珠在琥珀色光霧中泛著極淡的、如同初生嬰兒胎髮般柔軟的銀色光澤。
她將那滴水珠輕輕彈回海中,水珠落處,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漣漪擴散了很遠很遠,直到消失在光霧深處,彷彿在那片未成形的海域中,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如同指紋般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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