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邠州城。

昨夜一場春雪，將城郭內外染成素白。辰時剛過，城西官道上傳來整齊的馬蹄聲——一支黑甲騎兵自長安方向疾馳而來，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當先一面大旗，繡著斗大的“李”字；稍後兩面副旗，一書“龍驤衛”，一書“教習營”。

李筠騎在棗紅馬上，玄甲外罩深青披風，目光沉靜地望向越來越近的邠州城牆。他身後，三十名教習官皆著天策軍制式皮甲，腰懸橫刀，雖經兩日奔波，行列仍一絲不苟。再後是五百龍驤衛精騎，人馬俱甲，行進間唯有金屬摩擦聲與馬蹄踏雪聲，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將軍，前方三里即到邠州西門外。”斥候策馬回報，“邠寧節度使王行瑜己率眾在城外相候。”

李筠微微頷首，未發一言，只抬手示意隊伍保持速度。

三里路程轉瞬即至。邠州西門外果然聚了一群人，約摸百餘人。為首者五十餘歲年紀，身材魁梧，裹著厚實的紫貂大氅，國字臉上掛著笑容，正是邠寧節度使王行瑜。他身後分立文武屬官，再後是一隊親兵，甲冑鮮明，卻隱隱站得鬆散。

見李筠隊伍到來，王行瑜向前迎了幾步，拱手朗聲道：“李將軍遠來辛苦！某己在城中備下酒宴，為將軍接風洗塵！”

李筠勒馬，翻身落地，動作乾淨利落。他走到王行瑜面前，抱拳還禮：“王節帥客氣。本將奉聖人旨意，率教習官三十員、龍驤衛五百人前來邠州整訓軍伍，日後還請節帥行個方便。”

“豈敢豈敢！”王行瑜笑容更盛，伸手虛引，“朝廷派李將軍這等大將親臨，是邠寧將士的福分。將軍請——”

兩人並肩入城，身後隊伍依次跟進。王行瑜邊走邊道：“營房某己命人備好。教習官安排在校場東側廂房，清淨敞亮；龍驤衛弟兄們住南營，與某的親兵營相鄰，彼此好照應。”說著側頭看向李筠，“只是邠州地僻，條件簡陋，恐委屈了京中來的弟兄。”

“王節帥費心。”李筠語氣平淡，“我等是來辦差，非為享樂。營房能遮風避雨即可。”

王行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旋即笑道：“將軍務實，佩服。來，某為將軍引路。”

一行人穿過邠州城街市。雖是年節剛過，街上行人卻不多，商鋪也大半關著。偶爾有百姓見軍隊經過，遠遠便避開，眼神中透著戒備與畏懼。李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上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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