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二年七月二十，西線，奉天城西西十里，岐山北麓。

晨霧還未散盡，李嗣周己經站在臨時搭建的望樓上，用千里鏡觀察著西方地平線。腳下這片丘陵被命名為“虎踞原”，地勢東高西低，中間有三條淺溝呈扇形展開，天然形成三層防禦縱深。過去十天裡，兩萬唐軍在此構築了完整的防禦體系：最外圍是三道交錯的壕溝，溝底插滿削尖的木樁；其後是成排的拒馬和鐵蒺藜；再往後，三十餘座箭塔如犬牙般錯落分佈，每座塔上配五名弩手；最後才是主營寨的土牆與木柵。

“來了。”李嗣周放下千里鏡。

西方煙塵漸起，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層，很快便如黃龍般翻滾升騰，遮蔽了半邊天空。馬蹄聲、腳步聲、甲冑摩擦聲混成沉悶的轟鳴，由遠及近，震得腳下土地微微發顫。

孫德昭順著木梯爬上望樓，眯眼望去：“看這架勢，前鋒至少五千。”

“是李繼筠。”李嗣周語氣平靜，“探馬昨夜回報，他主動向李茂貞請為先鋒——看來前番被貶守城門，憋了一肚子火。”

“憋火好，”孫德昭冷笑，“憋火的狼容易咬鉤。”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朝廷三日前己明發詔書，斥李茂貞“擁兵自重，擅啟邊釁，實同謀逆”，任命李嗣周為鳳翔招討使、孫德昭為副，統左右天策軍及奉天駐軍兩萬餘人，迎擊叛軍。紙面上的兵力對比是二萬二對三萬，但李茂貞部久經戰陣，又抱死志，這一仗絕不輕鬆。

“按丙號方案？”孫德昭問。

李嗣周點頭：“你守左翼，我居中。記住，李繼筠的第一波攻勢必猛，但不會太久——他急於雪恥，定想一鼓作氣破陣。我們要做的，是讓他這口氣憋回去。”

“明白。”

孫德昭轉身下樓。李嗣周則最後看了眼手中輿圖，圖上用硃砂標註了幾個可能被突襲的薄弱點，其中左翼與中軍結合部畫了三個圈。

“傳令，”他對親兵道，“中軍預備隊向前移動三百步，但不要越過第二道壕溝。另外，讓高將軍在右翼林中等候——未得我旗號，絕不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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