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二年七月十二，汴州。

宣武節度使府後園的水閣裡，朱溫正倚在欄杆上餵魚。他身材魁梧，穿著寬鬆的錦袍，臉上帶著閒適的笑意，彷彿只是尋常富貴人家的老爺。只有偶爾抬眼看人時，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才會洩露出一絲梟雄本色。

魚食撒下去，錦鯉爭搶翻騰，水面碎金亂玉。

“主公。”長史敬翔輕手輕腳走進水閣，手中捧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鳳翔密信，李茂貞親筆。”

朱溫動作不停，又撒了一把食：“念。”

敬翔拆信，低聲誦讀。當讀到“朝廷為奸佞所蔽，天子受制於閹宦文臣，政令昏亂”時，朱溫嗤笑一聲；讀到“弟願與兄共舉義旗，西進潼關，清君側，正朝綱”時，他手中魚食罐子頓了頓。

等全部唸完，朱溫才轉過身，接過信紙自己又看了一遍。

“清君側……”他咀嚼著這三個字，忽然笑了，“李茂貞這廝，臉皮比汴州城牆還厚。李曄那小子登基以來，罷宦官、整禁軍、清田畝，哪一樁不是明君所為？他現在倒有臉說‘政令昏亂’。”

敬翔低聲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茂貞這是被朝廷逼到牆角了，不得不找個由頭。”

“由頭？”朱溫走到水閣中的石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想拉我下水是真。你看他開出的價碼——‘共分關中，尊兄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畫得一手好餅。”

敬翔也坐下，沉吟道：“主公，此事未必不可為。李茂貞雖誇大其詞，但朝廷近年在關中確實動作頻頻。孫德昭駐奉天，高思繼襲擾岐山，楊師厚拿下漢中……若真讓李曄整合了關中力量，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朱溫眼神一凜。

是啊，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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