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清晨,漢口的江霧還未散盡,護國軍總司令部的辦公室裡,己經響起了低聲的交談。林少川正伏案看著軍調局的組織章程草案,門被輕輕敲響,蔣百里推門走了進來,一身筆挺的軍裝,臉上卻帶著幾分少見的凝重。
林少川放下鋼筆,笑著起身相迎:“百里兄,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蔣百里沒有繞彎子,徑首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軍調局章程上,開門見山:“司令,我今天過來,是為了軍事調查局的事。昨天沈墨把章程草案給我送了一份,我看了一夜,有幾句話,必須跟你說清楚。”
林少川心裡己然有數,給蔣百里倒了一杯茶,坐回原位,示意他繼續說。
“我不是反對成立軍調局,更不是針對沈墨。”蔣百里端起茶杯,卻沒有喝,語氣沉穩而堅定,“亂世之中,情報就是耳目,對外偵悉敵情,對內肅清蛀蟲,這是理所應當的事,亂世用重典的道理,我比誰都清楚。但我必須說,這份章程裡,給軍調局的權力太大了,大到己經越界了。”
他指著章程上的條款,一條條指了出來:“章程裡寫,軍調局對全軍各級軍官有調查權、抓捕權、審問權,甚至有先斬後奏的處決權。少川,軍隊的根基是指揮體系,是軍法紀律。如果一個情報機構,能隨意抓捕、審問軍隊的軍官,那還要總參謀部、還要各級指揮官做什麼?長此以往,軍心必亂,人人自危,軍隊的指揮體系會被徹底打亂。”
蔣百里的語氣裡,帶著一位老軍人對軍隊正規化的極致堅持。他見過太多舊軍隊,因為權責不清、私刑氾濫,最終弄得軍心渙散、不戰自潰。護國軍能有今天的戰鬥力,靠的是嚴明的軍紀、清晰的指揮體系,他絕不能容忍任何可能動搖這一根基的隱患。
“我知道你是為了防微杜漸,怕軍隊裡出貪腐、出內奸。”蔣百里放緩了語氣,“但防弊不能靠無限擴大一個機構的權力,要靠制度制衡。情報機構的本分,是查清真相、固定證據,而不是既當裁判,又當劊子手。”
林少川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陷入了沉思。他前世見多了情報機構權力失控帶來的危害,只是成立軍調局的決定下得倉促,只想著快速搭建起內外情報體系,卻忽略了對軍隊指揮體系的影響,也忽略了權力制衡的重要性。蔣百里的話,正好點中了他的疏漏。
“百里兄,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林少川抬起頭,坦然承認了疏漏,“那依你之見,這件事該如何規制,才最妥當?”
見林少川從善如流,蔣百里臉上的凝重散去了幾分,緩緩說出了自己深思熟慮的方案:“我的意見是,立刻在全軍成立獨立的軍法處,同時設立軍事法庭,首屬總司令與總參謀部管轄,專門負責軍隊內部的違紀、貪腐、通敵案件的審理與判決。”
他頓了頓,清晰地劃定了權責邊界:“軍調局對軍隊系統,只保留調查權、證據固定權,以及向軍法處的檢舉權。沒有軍法處的批准,軍調局不得對任何現役軍官實施抓捕、審問,更無權做出任何處罰決定。所有涉案人員,一經查實,全部交由軍法處審理,軍事法庭判決,一切按軍法辦事。這樣既能讓軍調局發揮耳目作用,又能保證軍隊的指揮體系不亂,軍法的威嚴不損。”
林少川拿著筆,在章程上快速標註著蔣百里的意見,腦子裡快速梳理著權責劃分的細節。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案不僅堵住了權力失控的漏洞,更能推動護國軍的軍法體系走向正規化,遠比之前的粗放章程要穩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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