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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能源師_第206章 雪地里的路(1)

南從橋上下來,走了很遠。走到一片他從沒見過的雪地裡。雪很厚,很白,從腳下鋪到天邊,從天邊鋪到腳下。沒有腳印,沒有路,只有雪。他踩在雪上,雪沒過腳踝,涼的,軟的,沙沙響。他走了一步,留下一個腳印。又走了一步,又留下一個腳印。腳印在他身後,深深的,黑黑的,像一個個字。他走了很遠,回頭看著那些腳印。腳印排成一排,從雪地的那頭排到這頭,像一條路。他走出來的路。

他繼續走。走了很遠,走到雪地的中間。中間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在雪地上畫著什麼。畫得很慢,一筆一畫。南走過去,在那個人旁邊蹲下來。是個女人,很年輕,頭髮黑黑的,手指凍得通紅。她在畫一條路,很短,很首,從腳下出發,通向遠方。畫完了,她抬起頭,看著南。她的眼睛很亮,和雪一樣亮。

“你也在雪地裡走路?”她問。南點頭。“在走路。”她笑了。“走了一輩子了,還沒走完。”南問她:“你在畫什麼?”她指著雪地上的路。“畫路。畫一條雪地上的路,從腳下出發,通向遠方。畫完了,看著它。看著看著,就覺得在路上走了。走得很遠,走到天邊,走到地角,走到雪的盡頭。雪的盡頭,又有一條路。又畫下來,又走。畫了一輩子,走了一輩子。畫完了,走完了。又從頭畫,從頭走。”

她站起來,往遠處走。南叫住她。“你去哪兒?”她停下來,回頭看著南。“往遠處走。走到雪畫不完的地方去。走到雪不化的地方去。”她轉身,走進雪裡。南蹲在雪地上,看著那條她畫的路。很短,很首,從腳下出發,通向遠方。但風吹過來,雪落在路上,路就模糊了。風再吹,路就沒了。雪地上,只有雪。

他站起來,繼續走。走了很遠,走到雪地的盡頭。盡頭有一間小屋,很矮,很舊,屋頂上蓋著厚厚的雪。小屋前坐著一個人,是個老人,很老了,頭髮白了,背駝了,手裡握著一根樹枝,在雪地上寫著什麼。寫得很慢,一筆一畫。

南走過去,在老人旁邊蹲下來。老人沒有抬頭,繼續寫。寫完了,他看著雪地上的字。是“雪”字。雪。他看了很久,風吹過來,雪落在字上,字就模糊了。風再吹,字就沒了。雪地上,只有雪。

老人轉過頭,看著南。他的眼睛是灰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看著南,像看見了所有的雪。“你也在雪地裡寫字?”南點頭。“在寫字。”老人笑了。“寫了一輩子了,還沒寫完。”南問他:“您寫了多少字了?”老人想了想。“寫了很多。從有雪的那天起,就在寫。寫了很多年了,還在寫。寫完了,又從頭寫。”

他把樹枝遞給南。“你寫。”南接過樹枝。很輕,很細,像一根手指。他在雪地上寫了一個字。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寫完了,他看著那個字。是“路”字。路。風吹過來,雪落在字上,字就模糊了。風再吹,字就沒了。雪地上,只有雪。

老人摸著那片雪,摸了很久。“寫得好。寫得好。寫了,就知道雪有多厚。寫了,就知道路有多長。”他站起來,往遠處走。南叫住他。“您去哪兒?”老人停下來,回頭看著南。“往遠處走。走到雪寫不到的地方去。走到雪不落的地方去。”他轉身,走進雪裡。南站在小屋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風吹過來,雪沙沙響。他低頭看著雪地。沒有字,沒有路,只有雪。但他知道,有。字在雪裡,路在雪裡。他寫過,就有了。風吹了,就沒了。沒了,還能再寫。寫一輩子,寫不完。

他蹲下來,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字。畫得很慢,一筆一畫。畫完了,他站起來,看著那個字。是“雪”字。雪。從寫開始,到雪結束。從落開始,到雪結束。走了一圈,又開始了。他笑了。他繼續走。

走了很遠,走到一條他從沒見過的路上。路很窄,很彎,路面上鋪著雪,雪是白的,軟的,踩上去沙沙響。他走在雪上,走得很慢。走了很遠,走到路的盡頭。盡頭站著一個人,是個孩子,很小,才三西歲,手裡捧著一捧雪,在捏雪球。捏得很慢,很認真。捏好了,放在地上。再捏一個,再放。雪球排成一排,像一個個字。

南走過去,在孩子旁邊蹲下來。孩子沒有看他,繼續捏雪球。“你也在雪地裡走路?”南點頭。“在走路。”孩子笑了。“走了一輩子了,還沒走完。”南問他:“你在捏什麼?”孩子指著地上的雪球。“捏路。捏一個雪球,就是一步。捏一排,就是一條路。路從腳下出發,通向遠方。走完了,雪球就化了。化了,就沒了。沒了,再捏。捏一輩子,走一輩子。”

他把手裡的雪遞給南。“你捏。”南接過雪。很涼,很輕,在手裡慢慢化。他捏了一個雪球,放在地上。雪球很小,很圓,像一顆珠子。他看著它,它看著他。風吹過來,雪球不動。太陽照過來,雪球開始化。化了,就成了水。水滲進土裡,土裡長出草。草開了花,花結了籽。籽落在地上,又長出草。草又開花,花又結籽。種了一輩子,長了一輩子。他問那個孩子:“雪球化了,路還在嗎?”孩子指著那片土。“在。在土裡,在草裡,在花裡,在籽裡。化了,不是沒了。是種下去了。種下去了,就能長出來。長出來,又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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