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獸會結束的第二天，訊息就傳遍了整個靈獸山。雪狐認主了，認的是青雲宗一個煉氣三層的外門弟子。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後山的草地飛到前山的大殿，從大殿飛到山門，從山門飛到山下的鎮子。走到哪兒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王鐵柱蹲在院子門口，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回來跟柳青青說，外面都在說李師兄的事。有人說李師兄是隱藏的高手，有人說雪狐是老糊塗了，還有人說得更難聽。柳青青問說什麼，王鐵柱支支吾吾不敢說。柳青青說，說。王鐵柱小聲說，有人說李師兄用了什麼邪術，把雪狐迷住了。柳青青的臉沉下來，李默坐在石凳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雪狐趴在他腳邊，尾巴捲過來蓋住自己的爪子，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對外面的議論毫不在意。柳青青看著它，它倒是沉得住氣。王鐵柱說，它又聽不懂。小東西從龍脈上飄下來，落在雪狐的頭上，白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說，我聽得懂。王鐵柱笑了，你聽得懂什麼？小東西閃了一下，沒理他。

靈獸山掌門派人來請李默過去。來的是那個小弟子，站在門口，笑眯眯的。“李師兄，掌門請您過去一敘。”李默站起來，柳青青給他整了整衣領。“去吧。”他跟著小弟子走了。

掌門坐在大殿裡，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他穿著一件青色道袍，頭髮用玉冠束著，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很多。看見李默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李默坐下。掌門給他倒了一杯茶。“嚐嚐，靈獸山自己種的茶。”李默端起來喝了一口，很香，有一點點苦，回味是甜的。掌門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李默。“雪狐認主的事，外面傳得很難聽。你知道吧？”李默點點頭。掌門沉默了一會兒。“靈獸山建宗幾百年，雪狐是鎮山之寶。它認了你，有人不服。”他頓了頓。“尤其是那幾個長老。他們養了雪狐幾十年，餵食、梳毛、打掃，什麼都做了，雪狐誰也不認。現在它跟了你，他們心裡不痛快。”李默沒說話。掌門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李默想了想。“回去。”掌門愣了一下。“回青雲宗？”李默點點頭。掌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也是。留在這兒，是非多。回去了，清淨。”他站起來，走到殿門口，看著外面的山。“什麼時候走？”李默也站起來。“明天。”掌門轉過身，看著他。“路上小心。”李默點點頭，走了。

回到小院，柳青青正在收拾行李。她把衣服疊好，放進包袱裡，又把果醬罐子用布包好，塞在衣服中間，怕路上碰碎了。小東西趴在她肩膀上，看著她忙活，白光一閃一閃的。雪狐蹲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風吹過，銀杏葉沙沙響，它的耳朵跟著轉，一下一下的。王鐵柱蹲在門口，看著雪狐。“它倒是不想家。”宋河站在他旁邊。“嗯。”王鐵柱說，“它把哪兒都當家。”宋河想了想。“也許。”王鐵柱笑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李默坐在院子裡，看著那棵銀杏樹。雪狐蹲在他腳邊，尾巴捲過來蓋住自己的爪子，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柳青青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明天就回去了。”他看著月亮。“嗯。”她沉默了一會兒。“出來幾天，有點想家了。”他轉頭看著她。“想什麼？”她想了想。“想那幾棵小木頭，想桂花樹，想龍脈。”她頓了頓。“想院子裡的花。”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明天就回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離開靈獸山。掌門站在山門口，送了他們一程。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路上小心。”李默點點頭。掌門看著雪狐。“好好待它。”雪狐仰著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跟著李默走了。掌門站在山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去了。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走得慢。王鐵柱的包袱輕了，乾糧吃完了，但腳步反而更慢了。他說，回去不著急。宋河走在他旁邊，沒說話。柳青青走在前頭，小東西趴在她肩膀上，白光一閃一閃的。雪狐走在李默腳邊，不緊不慢的，像個跟班。走到一處岔路口，李默停下來。左邊是回青雲宗的路，右邊是去另一個方向的路。柳青青看著他。“想什麼呢？”他想了想。“沒什麼。”他往左走了。柳青青跟上去，笑了。

走了兩天，到了青雲宗山腳下。遠遠地看見那片熟悉的建築，王鐵柱長長地出了口氣。“可算到家了。”他加快了腳步，一溜煙跑了。宋河跟在後面，也快了步伐。柳青青走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回來了。”他看著山門。“嗯。”

走進山門，走過外門廣場，走過那條青石路，走到院子門口。桂花樹還在，葉子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晃。西棵小木頭還在，第一棵的枝頭又冒出了新芽，第二棵的葉子綠得發黑，第三棵上的那個花苞又大了一圈，淡粉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第西棵也長高了一截。龍脈飄在它們上方，金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它感覺到他們回來了，光比平時亮了一些，像一盞被撥亮了芯的燈。柳青青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這一切，笑了。“回來了。”她走進去，放下包袱，走到桂花樹前面，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很糙，但很暖。她又走到第一棵小木頭前面，摸了摸那些新芽，嫩嫩的，滑滑的。她又走到第二棵、第三棵、第西棵前面，一棵一棵地摸過去，摸得很仔細。小東西從她肩膀上飄起來，懸在半空，看著那些樹，白光一閃一閃的。它飄到龍脈上面，趴好，根鬚纏著金光，不動了。雪狐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這一切，看了一會兒，慢慢走進來，在桂花樹下面蹲下來，仰著頭看著那些葉子，風吹過，桂花葉沙沙響，它的耳朵跟著轉，一下一下的。

王鐵柱和宋河也回來了。王鐵柱把自己的包袱往屋裡一扔，跑去看他的菜地。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籃子黃瓜，翠綠翠綠的，上面還帶著刺。“黃瓜還在！”他咧嘴笑了。宋河跟在他後面，手裡也提著一籃子。柳青青接過籃子，笑了。“晚上炒黃瓜吃。”王鐵柱嚥了口唾沫。“好。”

傍晚的時候，李默坐在院子裡，看著那幾棵小木頭。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把院子裡的樹都染成了紅色。第三棵小木頭上的那個花苞在夕陽下泛著粉色的光，像一顆小小的寶石。雪狐蹲在他腳邊，尾巴捲過來蓋住自己的爪子，金色的眼睛看著那棵小木頭，一動不動。柳青青從廚房端出飯菜，放在石桌上。一盤炒黃瓜，一碗蛋花湯，兩碗米飯。她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李默。”“嗯。”“還是家裡好。”他看著那幾棵小木頭。“嗯。”她把臉埋在他懷裡。“哪兒都不去了。”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好。”

晚上，月亮升起來。王鐵柱和宋河走了。柳青青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龍脈飄在西棵樹中間，金色的光一明一暗的。小東西趴在龍脈上面，根鬚鬆鬆地垂著，白光很淡。雪狐蹲在桂花樹下面，尾巴捲過來蓋住自己的鼻子，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西棵小木頭的葉子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掛了一樹的碎銀子。

她輕聲說。“李默。”“嗯。”“你說，雪狐會一首跟著你嗎？”他看著桂花樹下的雪狐。“會。”她笑了。“你怎麼知道？”他想了想。“因為它選了。”她靠在他懷裡。“也是。”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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