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樹枝種下去之後，長得飛快。第三天就冒出了第二片葉子，第五天長了半尺高，第十天己經有筷子那麼高了。柳青青每天蹲在旁邊看，澆水，鬆土，跟它說話。王鐵柱說她瘋了，跟一棵樹說話。她不理他，繼續跟樹說話。

李默也看。但他不澆水，不鬆土，也不說話。他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根小樹枝。它長得很首，葉子嫩綠嫩綠的，和桂花樹的深綠不一樣，是那種剛出生的綠，像能掐出水來。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葉子。葉子抖了一下，上面那顆露水滾下來，落在他手心裡。涼涼的。

柳青青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站在那兒，笑了。“又來看它？”李默收回手。“嗯。”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給它起個名字吧。”李默想了想。“小木頭。”柳青青愣了一下。“小木頭？”李默點點頭。她笑了。“行，就叫小木頭。”

王鐵柱聽說這名字，笑得在地上打滾。“小木頭！哈哈哈哈！李師兄你起的什麼破名字！”宋河在旁邊小聲說。“挺好的。”王鐵柱笑得更厲害了。“好什麼好？一棵樹叫小木頭，跟叫一個人小人有什麼區別？”宋河想了想。“也是。”王鐵柱不笑了，看著他。“你到底站哪邊？”宋河不說話了。

柳青青在廚房喊吃飯。王鐵柱爬起來，拍拍土，跑進去了。李默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小木頭。風一吹，它晃了晃，很細，很首，沒倒。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去吃飯。

小木頭一天比一天高。半個月的時候，己經長到李默膝蓋那麼高了。葉子也多了，從兩片變成五片，又從五片變成八片。每一片都綠得發亮，像塗了一層油。柳青青給它圍了一圈小石頭，又找了幾根竹竿搭了個架子，怕風把它吹倒。王鐵柱說不用，雷都劈不倒，風還能吹倒？柳青青沒理他，繼續搭。

李默每天還是坐在院子裡修煉。天雷訣第三層練成之後，他的修煉方式變了。以前是引外面的雷，現在是引自己體內的雷。丹田裡那顆雷種裂開之後，變成了一團紫色的光，像一團活的火，在他丹田裡慢慢燃燒。每次他運轉功法，那團火就會燒得更旺一些，紫色的光順著經脈往上走，走到手心，走到指尖，走到頭髮絲裡。他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紫光，像披了一層紗。王鐵柱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嚇得從凳子上摔下來。“李師兄，你發光了！”李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嗯。”王鐵柱爬起來，湊近看。“這是什麼光？”李默想了想。“雷。”王鐵柱嚥了口唾沫。“會劈人嗎？”李默看著他。“你要試試？”王鐵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柳青青從屋裡出來，看見李默身上的紫光，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好看。”王鐵柱瞪大眼睛。“好看？你不怕被劈？”柳青青沒理他，走到李默面前，伸手摸了摸他手心的紫光。指尖碰到光的時候，亮了一下，她縮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沒有傷，反而有一絲暖意從指尖滲進來，順著手指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臂。她愣了一下。“這是……”李默看著她。“雷。”她想了想。“不疼。”李默沒說話。她又伸手，這次是整隻手覆上去。紫光裹住她的手，暖暖的，像泡在溫水裡。她笑了。“真的不疼。”

王鐵柱看著，也伸手想摸。手剛碰到光，啪的一聲，被彈開了。他甩著手，齜牙咧嘴。“怎麼不一樣？”李默看著他。“你心不誠。”王鐵柱被噎住了。宋河在旁邊小聲笑。王鐵柱瞪他一眼，不說話了。

小木頭長到李默腰那麼高的時候，開花了。很小，白色的，一簇一簇的，藏在葉子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柳青青是第一個發現的。她蹲在那兒，扒開葉子，看見那些小花，叫了起來。“李默！快來看！”

李默走過來，蹲下。那些花太小了，小得像米粒，但每一朵都開得很認真，花瓣薄薄的，透著一層淡淡的紫光。他看了一會兒。“什麼時候開的？”柳青青搖頭。“不知道。昨天還沒有。”

王鐵柱和宋河也跑來看。王鐵柱趴在地上，鼻子都快湊到花上了。“這麼小，能聞見味嗎？”他使勁吸了吸鼻子。“聞不見。”宋河也吸了吸。“我也聞不見。”柳青青瞪他們。“別趴那兒，壓壞了。”兩人趕緊爬起來。

晚上，月亮升起來。李默坐在院子裡，柳青青靠在他肩膀上。風從後山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萬年槐在呼吸，很慢，一下，又一下。李默閉著眼睛，能感覺到它的根在動，在地下慢慢蠕動，像一條巨大的蛇。裂縫又大了一點。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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