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奈大捷的捷報和各地總督的降表同時到達長安。兵部值夜的官員從涼州轉來的軍報上看到那一長串名字——大馬士革、埃及、葉門、亞歷山大港——手又開始抖了。上一回巴格達捷報也是他拆的，那次他連夜往上報，這次他還是連夜往上報。報到宮裡時天己經黑了，魚朝恩在宮門口接過捷報，看了一眼封套上的字，沒有說話，轉頭往御書房走。封套上蓋著秦王印，紅泥封口，上面寫的己經不是“巴格達”了。上面寫的是“西奈”。
李俶在御書房裡。案上的奏摺還是那些——戶部的摺子寫著用度不足，兵部的摺子催著募兵，吏部的摺子問涼州調走的那批官吏什麼時候能補上。他手裡那本奏摺己經擱在膝上半晌沒有翻開，摺子邊緣被他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魚朝恩把捷報放在他案上。
“陛下。秦王的捷報。西奈大捷。聯軍十七萬覆滅。大馬士革、埃及、葉門全境歸附。”
李俶沒有馬上拆。他先放下了手裡那本摺子，把摺子合上，放在案角。然後拿起捷報，拆開封套，從頭看到尾。捷報上的地名他有些聽過，有些沒聽過——大馬士革、亞歷山大港、紅海、西奈。他只知道這些地方在大食境內，離長安很遠。他把捷報放在案上，說了一句——“知道了。明天早朝議。”
第二天早朝，太極殿裡站滿了人。裴冕站在最前面，元載站在他旁邊，苗晉卿站在靠後的位置。殿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殿前的漢白玉臺階上，但殿裡的氣氛比上一次巴格達捷報時更安靜。上一次巴格達捷報回來時裴冕還出列說了該加賞——天策上將，增食邑萬戶。這一次捷報更大，殿裡沒有人再提那個話題。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裴冕沒有出列。他的手握著笏板，笏板上寫著今天要奏的事項，但他沒有翻開。他站在那裡，看著御座上的李俶，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元載出列了。他走得很穩，笏板捧在胸前，朝御座行了一禮。然後開口，聲調不高。
“陛下。巴格達捷報至今，不過數月。當時臣說，賞不賞、怎麼賞，先把秦王在西邊到底留了多少兵、設了多少官、收了多少稅都問清楚了再議。現在西奈捷報又到了。”
他把笏板舉起來，上面沒有寫任何奏對的內容，只有一片空白。
“這次捷報上寫得清清楚楚——秦王在巴格達設了大食都護府，任命了左右都護，在敘利亞平原任命了行省長官，在埃及接管了糧倉和水利。涼州還調去了兩百名教書先生和五十名官吏。大食舊境的兵權、財權、人事權、教化權，全在秦王一人之手。”
他把笏板放下來。
“陛下。西鎮節度這個名號，還該不該再留？大食都護府這個新設的衙門，該不該另派文臣去節制？這些不是賞不賞的問題。這些問題不議清楚，下次捷報再來，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的風聲。裴冕扭頭看著元載，想起上一次巴格達捷報時元載說“賞不賞怎麼賞先把這些都問清楚了再議”，那次是拖延。這次不是。這次元載首接把矛頭對準了西鎮節度和大食都護府——不是拖延，是攤牌。他沒有出列反駁——上一次他還能說“捷報在案上不給賞天下人怎麼看”，這次那句話己經說不出口了。因為捷報上寫的不是戰功，是整套行政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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