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軍在谷口壁壘前己經頂了半個時辰。十排刀牆擠在狹窄的谷口裡，前排的刀撞上沙袋和木樁，後排的人被堵在谷口外面無法上前。聯軍後續步兵從山崖兩側的小道源源不斷地補進壁壘後面，長矛從沙袋縫隙裡往外捅，每捅倒一個前排的唐軍士卒，崖頂殘餘的箭矢就扎進後排補位的人身上。屍堆在壁壘和刀牆之間越堆越高。

阿史那承慶在谷口外等了一個上午，終於等到了他等的那個缺口。

聯軍右翼的步兵原本嚴密列陣在壁壘北側，但後方糧倉起火後，葉門駱駝騎兵的陣型最先出現了鬆動。白駱駝被濃煙驚得渾身發抖，調頭想往海的方向跑，把右翼最外側的步兵佇列撞出了一個缺口。缺口不大，但足夠重騎楔進去。

阿史那承慶勒馬站在谷口北側的沙丘上。他身後是重新編隊的三千五百餘白虎營重騎。他抽出刀，刀刃上還留著昨日谷口試探衝鋒時崩出的細小豁口。他沙啞地低吼了一聲，人馬俱甲的重騎從沙丘上傾瀉而下。

馬蹄踩在沙地上，由慢到快，沙子悶，石板脆。三千五百重騎排成楔形隊形，阿史那承慶一馬當先衝過谷口北側狹窄的隘道，撞進了聯軍右翼那個還在擴大的缺口。

重騎碾進步兵佇列。第一排聯軍步兵被馬撞飛出去，人在半空中刀還沒舉起來就摔在沙地上被後面的馬蹄踩過。第二排步兵舉起長矛，矛尖捅在馬肩的鐵甲上滑開了，戰馬藉著衝擊力撞斷矛杆，把步兵撞翻在地，然後踩過去。第三排步兵開始潰退，但潰退的人被後面還在往前補的步兵堵住了退路，擠在一起動彈不得，重騎的刀從上往下砍。

阿史那承慶衝在最前面。一個聯軍步兵從側面撲上來，刀捅向他的馬腹，他用刀背格開，另一隻手抽出鞍前短矛往下扎進那人的肩窩。拔出短矛時血噴在他的馬甲上。他的重騎跟在他身後把缺口撕成大裂口，聯軍谷口壁壘後面的步兵發現右側被包抄了後路，開始往左邊擠，左邊的人被崖壁擋住無處可退，擠在崖壁上被唐軍步兵推下來的箭矢和投石砸中。

葉門總督騎在白駱駝上，在亂軍中拼命收攏潰散的右翼。他的親衛騎兵用鞭子抽打潰退的步兵，用刀砍翻往回跑的人，試圖把缺口堵住，但潰兵太多，遠遠超過了親衛能控制的範圍。他親自勒駱駝堵在缺口正前方，彎刀在頭頂揮舞，吼聲大得比駱駝的嘶鳴還響亮，身邊的親衛騎兵策騎迎向白虎營的重騎洪流，兩股兵力在缺口處撞在一起。

阿史那承慶看見了他——白駱駝上的人穿著鍍金甲片，頭巾鑲著金線，面甲遮住了半張臉，正舉著一把彎刀組織殘兵。阿史那承慶催馬衝過去。

兩馬交錯的一瞬，彎刀和他的橫刀撞在一起。葉門總督的彎刀被崩飛，刀刃在空中翻轉了幾圈插進沙地裡。他低頭去拔鞍邊的備用刀，阿史那承慶將刀鋒斜劈而下。刀砍在葉門總督的肩膀和脖頸之間，甲片崩裂，鮮血噴濺在他的馬甲上。葉門總督從駱駝上歪倒下去，腳還掛在鐙上，被驚了的白駱駝拖著在沙地上跑了很遠才停下來。那匹白駱駝最終停在了山崖下一塊岩石旁邊，左耳被流矢削掉了一小塊，茫然地站在那裡，身上的金絲韁繩在風裡飄動。

右翼潰散。崖頂殘餘的弓箭手徹底不再往下射箭了。旗幟一面接一面倒下去，聯軍谷口防線被撕碎了靠海的那半張。但聯軍沒有潰敗——因為就在這一刻，大馬士革總督集結了聯軍中僅存的精銳騎兵，從右翼反撲。

大馬士革騎兵從谷口南側的坡地上衝下來。他們早就應該出動了——按照拉赫曼原來的部署，他們應該在中軍穩住陣線後從右翼包抄衝擊唐軍的輜重營。但糧倉燒得太快了，葉門騎兵的缺口開得太大了。大馬士革總督眼看著右翼被撕碎，被迫提前發動反撲。他把所有還能調動的騎兵都集結起來——約莫三千餘騎，過半的馬己經受了驚，但還能衝。他本人騎在一匹黑馬上，鐵甲厚實，盔纓墨黑，衝在最前面。他們繞過正面壁壘的殘陣，從南側抄向朱雀營剛剛佔據的兩座矮丘——他們要去沖垮韓衝的弩陣。

韓衝站在矮丘上，看見了大馬士革騎兵的馬蹄從谷口南側揚起沙塵。他喊了一聲轉，兩座矮丘上的弩車同時轉向南側。短矛齊射，矛頭扎進騎兵佇列裡，前排的馬被射倒了，後排的馬絆在倒地的前排馬身上摔出去，人從馬背上飛起來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被後面的馬蹄踩過。但大馬士革騎兵沒有停。冒著弩陣的齊射繼續往前衝，弩車間隙的裝填己經跟不上他們衝鋒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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