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趙嶽的援軍到達。林縛站在營門口，看著那片黑甲從北邊湧過來。他算了算日子，趙嶽應該還有五六天才能到。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他笑了一下。來得快好。越快越好。

趙嶽的兵全是騎兵，一萬五千騎，清一色黑馬黑甲。沒有步兵，全是騎兵。馬蹄聲比張光晟的更密，更急，像暴雨打在屋頂上。旗子幾百面，在風裡飄，上面繡著“北庭”兩個字。陽光照在鐵甲上，反著刺眼的光。唐軍大營裡，兵們站在營門口看。有人喊“北庭軍到了”，更多的人跟著喊。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一個老兵看著那片黑甲，把唾沫吐在地上。“王爺這是要把吐蕃往死裡打。”旁邊的人問他怎麼知道，他說你看這架勢，光是騎兵就來了快兩萬。那人笑了。老兵也笑了。

趙嶽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穿著一身鐵甲，腰間掛著刀，臉上有風沙吹出的口子。他看見林縛站在營門口，翻身下馬，單膝跪下。“王爺，末將來遲了。”林縛把他扶起來。“起來。路上怎麼樣？”趙嶽站起來。“路上遇到了幾股吐蕃潰兵，打了幾仗，不礙事。”林縛點點頭。“進去歇著。”趙嶽應了，帶著兵進營。

兵們蹲在火堆旁邊，把肉切成塊，扔進鍋裡。肉在鍋裡翻滾，油花冒出來，香味飄出去。旁邊的人嚥了口唾沫，問他熟了沒有。老兵說快了，再等等。那人等不及，拿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氣。老兵罵了一句，那人沒理他，嚼著肉，眼淚都出來了。

吐蕃兵站在坡上，看著那片黑甲從北邊湧過來。一萬五千騎兵，清一色黑馬黑甲，在陽光下反著光。旗子幾百面，在風裡飄。一個老兵看著那片旗子，腿都軟了，扶著旁邊的柵欄才沒倒下。旁邊的人問他怎麼了，他沒說話。另一個兵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一個年輕的兵攥著刀，手在抖，刀在手裡晃，叮叮噹噹響。有人小聲說“完了”，更多的人沒說話。他們看著那片黑甲，看著那些旗子，看著那些在陽光下反著光的鐵甲。唐軍的援軍又到了，他們的援軍還沒到。

達扎路恭站在坡上，看著那片黑甲從北邊湧過來。他的臉鐵青，攥著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尚結息站在他旁邊。“都護，唐軍的援軍又到了。至少一萬五千騎兵。”達扎路恭沒說話。他看著那片黑甲，看了一會兒。林縛的援軍又到了，他的援軍還沒到。他轉過身，走回帳裡。

他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大非川。贊普的糧草還有幾天能到？他不知道。他只能等。但他知道，等不起了。他心中盼望贊普的糧食能夠儘快到來，此時心中己經沒有半點準備夜襲的想法了。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冷得他打哆嗦。

囊熱蘇贊走進來。他站在達扎路恭旁邊，看著那張地圖。“趙嶽的援軍到了。一萬五千騎兵。加上張光晟的三萬，林縛的兵力己經超過了咱們。”達扎路恭沒說話。囊熱蘇贊看著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裴休的援軍也要到了。到時候，咱們更打不過。”達扎路恭看著他。“不等，怎麼辦？打？拿什麼打？”

囊熱蘇贊沒說話。他站在那兒，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他想起贊普的糧草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那些貴族拖拖拉拉，再等下去，不用林縛打，兵自己就垮了。他必須回去。親自去徵糧。搶也要搶來。

“我準備帶五千騎兵回邏些。親自徵糧。十日之內，必定把糧草送來。大營交給你了。”

達扎路恭愣住了。“回邏些？你走了，大營怎麼辦？”

囊熱蘇贊看著他。“你守著。我相信你。”他頓了頓。“吐蕃的存亡，就在咱們二人之手。”

達扎路恭看著他，心中情緒複雜。他瞬間便明白了囊熱蘇讚的打算。他這是準備帶兵返回邏些強搶啊。那些貴族老爺們不捨得出糧，他就帶兵去搶。搶他們的糧倉，搶他們的牛羊。贏了，他是吐蕃的功臣。輸了，他是吐蕃的罪人。家族會被清算，名聲會被抹黑。他望著囊熱蘇贊，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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