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信跑上來，把信遞給他。“都護，邏些來的。”

他接過來，展開。囊熱蘇讚的筆跡，他認得。信上只有一句話。“移地健完了。林縛沒病。若事不可為便撤軍返回。”他看完，把信攥在手裡，手在抖。不是怕，是——他說不清。

他想起國內的情況。他帶走了八萬人，國內只剩下老弱病殘，不到五萬。

那些兵，有的是剛入伍的年輕人，連刀都握不穩。有的是退了伍的老兵，走路都喘。有的是從各部落湊來的牧民，連陣型都排不齊。

五萬人，能打仗的不到兩萬。林縛要是從河西出兵，從涼州出發，翻過祁連山，幾天就能打到松州。

松州一丟，他的後路就斷了。八萬人困在劍南，進不得退不得，糧草送不過來，援軍派不過來，全得死在那兒。

他想起移地健。那個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的年輕人，帶著五萬騎兵往東邊去，想踏平東部三部落，以為林縛要死了。

結果趙嶽三萬北庭軍從北庭出發，日夜兼程，五天趕到戰場，一個衝鋒就把他的五萬人打散了。移地健被活捉了，押去涼州，跪在林縛面前。

他想起林縛。那個人在涼州，穿著便袍，臉色紅潤，哪有半點病的樣子。他裝病，等著移地健出兵。移地健跳進去了。現在他在雅州，帶著八萬人，等著打成都。林縛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

他想撤。但不能撤。打下茂州、維州、黎州、雅州，死了那麼多人，花了那麼多糧草，現在撤了，回去怎麼交代？贊普會怎麼看他？囊熱蘇贊會怎麼看他？那些在朝堂上反對他出兵的人，會怎麼笑他？他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掐出血來。

他站在城頭，風吹過來，冷得他打哆嗦。他不敢往東邊看。東邊是涼州，東邊是林縛。他怕看見那片天，怕看見那片天底下藏著的那個人。他怕那個人在涼州站著，穿著便袍，臉色紅潤，等著他犯錯。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靴子。靴子上有土，有血，有草汁。在雅州城頭站了半個月，靴子都磨破了，左腳那隻鞋底快掉了，他用繩子綁著，湊合穿。他站了很久，轉身走回帳裡。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斥候往北邊派，河西方向，一有動靜立刻報。不要輕舉妄動，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戰。”

旁邊的人愣了。“都護，不打成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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