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兩日後，大軍沿著殘圖指示的古河道繼續西行。

這條路確實隱蔽。乾涸的河床在沙丘間蜿蜒，偶爾能看到深處沙土下滲出的潮溼痕跡。他們按圖索驥，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第二處廢棄烽燧遺址——那裡有口幾乎被流沙填滿的古井，挖了三丈深後，渾濁的地下水滲了出來。

“圖是對的。”韓衝捧著水囊，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激動。

林縛沒說話。他只是盯著井壁上那些鑿痕，有些是新的。趙虎的人來過這裡，留下了暗記：一切順利，三日後伊州東門。

接下來的行軍順利得有些不真實。古河道像一條藏在沙海下的暗線，指引他們避開大片流沙區和吐蕃巡邏隊常走的商道。第七天清晨，前鋒斥候爬上沙丘頂端，突然伏低身子，拼命向後打手勢。

林縛匍匐著爬上去。

沙丘下方，地勢逐漸平坦。戈壁盡頭，一道土黃色的城牆輪廓在地平線上浮現。不高但綿長。城牆後能看到稀疏的胡楊樹梢，和幾縷晨炊的細煙。

伊州。

這座絲綢之路北道上的咽喉，如今插著吐蕃的犛牛旗。城頭人影晃動，看規模守軍不下三千。城牆新修補的痕跡很明顯，垛口後隱約能看見弩機的輪廓。

“按計劃。”林縛低聲下令。

大軍在沙丘後隱蔽駐紮。士兵們吃最後的乾糧，檢查武器，給戰馬餵飽豆料和水。白虎營的重騎兵開始披甲——那是項耗時的工程。先穿內襯皮甲，再套上鐵扎甲片，護臂、護腿、面甲……西千人忙碌卻有序，只有金屬碰撞的輕響。

林縛站在沙丘上，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城牆。這是柳清鳶從江南弄來的稀罕物，鏡片磨得不算精細，但足夠看清東門的情況。城門緊閉，吊橋收起。城頭巡邏計程車兵穿著吐蕃皮甲，但其中混雜著不少裹頭巾的突厥人——應該是被徵發的僕從軍。

“趙虎說的內應就是那些突厥人？”阿史那承慶走到身側。他己經披掛整齊，全副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灰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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