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宦官頭破血流地回來覆命，添油加醋地說了安西軍如何“故意”製造混亂，如何“蓄意”傷害天使（指他自己）。李輔國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砸了手邊一個玉鎮紙，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廢物！都是廢物！”李輔國尖聲怒罵，胸膛劇烈起伏。林縛！又是林縛！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擺脫了他的最後一道刁難，還讓他的人吃了這麼大一個虧！這口氣，他無論如何咽不下去。

林縛的大軍己經開拔，再派小隊去糾纏意義不大，反而容易像董宦官一樣自取其辱。必須給他製造更大的麻煩，最好是能拖住他，甚至……讓他回不去！

李輔國陰鷙的目光投向地圖上潼關以西的區域。那裡，是衛伯玉神策軍控制的地盤。衛伯玉此人，貪婪，短視，又有些首鼠兩端。之前不是收了林縛的“銅器”嗎？可見也是個見錢眼開的。或許……可以再利用一下。

他立刻動身，只帶了幾個親信，親自前往衛伯玉駐紮在長安西面不遠的營地。

衛伯玉聽說李輔國來了，心裡咯噔一下。這閹狗親自上門，準沒好事。他硬著頭皮出迎，將李輔國請入帳中。

李輔國沒繞彎子，坐下就道：“衛將軍，林縛率軍西逃，此事你可知道？”

衛伯玉賠笑：“知道，知道。郭老帥和廣平王殿下都準了的。”

“準了？”李輔國冷笑，“那是被林縛兵臨城下，不得不做的權宜之計！此獠跋扈擅專，私吞國器，裹挾人口，其罪當誅！如今他倉皇西竄，正是虛弱之時。衛將軍手握雄兵，駐守要衝，若能在此刻稍加阻攔，拖慢其行程，甚至……”他壓低聲音，“尋個由頭，扣下他部分人馬物資，豈非大功一件？林縛在長安搜刮甚多，將軍若能截獲一些，充實軍資，豈不美哉？屆時咱家在陛下面前，定會為將軍請功！”

這番話充滿了誘惑。拖慢林縛，扣下物資，既能討好李輔國，又能撈到實際好處。衛伯玉聽得心頭怦怦首跳，眼神閃爍。他確實眼紅林縛那些家當，之前那點銅器，不過是開胃小菜。

但……衛伯玉不是完全的傻子。林縛是那麼好惹的？那傢伙手底下兵強馬壯，連李輔國幾次三番設計都奈何不得，自己貿然去攔，萬一激怒了林縛，調頭回來打自己怎麼辦？郭子儀和廣平王那邊又明確表示了“不阻攔”，自己公然違逆，以後還怎麼混？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李公公，不是末將不願出力。只是……郭老帥和廣平王殿下有令在先，末將若是擅自行動，恐怕……”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輔國打斷他，語氣帶著蠱惑，“何況只是稍加‘阻滯’，又不是真刀真槍去打他。尋些由頭，比如查驗文書手續，清點超編人員，索要過路錢糧……這些都是慣例嘛。拖他十天半月，等他糧草不濟，自然焦頭爛額。屆時他理虧在先，還能如何？郭老帥那邊，咱家自會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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