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州的冬天冷得透骨。

城牆上結了厚厚的霜，手摸上去能粘掉一層皮。士兵們輪值守夜，裹著能找到的所有毛皮和厚布，還是凍得首跺腳。林縛下令在城牆上每隔二十步點一堆篝火，不是為了取暖——那點熱量轉眼就被風吹散——而是讓守軍有點事做，添柴撥火，活動筋骨，不至於站著凍僵。

王勇的軍報五天前到了。東路軍在野馬灘與吐蕃前鋒打了一仗，小勝，斬首三百。但吐蕃主力始終沒來，停在南山口南邊三十里的地方紮營，每日只派小股騎兵騷擾，像在等待什麼。

“等援軍？等糧草？還是等開春？”李歸仁盯著地圖，眉頭緊鎖，“不對勁。按說丟了北庭，吐蕃該拼命反撲才對。”

林縛也有同感。他讓斥候翻倍撒出去，東到南山口，西到碎葉河谷，北到金山，南到崑崙山北麓。每日都有情報送回，但內容大同小異：吐蕃援軍還在原地，沒有前進跡象。甚至有小股部隊掉頭南返的跡象。

“會不會是誘敵之計？”趙嶽猜測，“假裝按兵不動，等我們鬆懈，突然殺個回馬槍。”

“五萬人每天的糧草消耗不是小數。”林縛搖頭，“誘敵也不用拿真金白銀誘。除非……”

除非吐蕃國內出了變故。

這個猜測在臘月二十那天得到部分印證。一隊化裝成商隊的斥候從青海方向回來，帶回一個訊息：吐蕃大論論欽陵病重，恐不久於人世。

“訊息可靠？”林縛盯著斥候隊正。

“我們在鄯州的暗線傳回的。論欽陵己經半個月沒公開露面，贊普宮廷的醫官頻繁出入大論府。吐蕃貴族圈子裡都在傳，說這次挺不過去了。”

林縛在廳裡踱步。論欽陵，這個名字他熟悉。吐蕃一代軍神論欽陵的曾孫，因敬仰曾祖父，用了跟其一樣的名字併成為了吐蕃大論，掌權近二十年，東征大唐，西抗大食，南壓南詔，是赤松德贊能夠坐穩贊普之位的最大支柱。如果論欽陵真的病危，吐蕃朝局必然動盪。

尚結贊突然回邏些，或許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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