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打到第三天，東門、西門、北門那片地兒，簡首不能看了。屍體堆得跟小山似的，都來不及燒，臭味頂風能飄出十里。護城河的水紅得發黑，黏糊糊的，上面漂著破爛的雲梯碎木和泡得發脹的屍體。朔方軍、太原軍、還有衛伯玉的人，眼珠子都殺紅了，嗓子也喊劈了，可那城牆還是那副死樣子，硬邦邦地杵在那兒，偶爾被衝車撞掉點牆皮，很快就有人冒死用木板沙袋補上。

郭子儀嘴上不說，心裡急得冒火。傷亡太大了，再這麼耗下去，就算最後砸開城門，他這支朔方軍也基本打殘了。李光弼那邊也差不多，太原老兵又填進去不少。僕固懷恩的騎兵繞著城牆跑得馬都快吐白沫了，可對那厚厚的城牆一點辦法沒有。

所有人，包括城裡的安慶緒和史思明，都覺得這場攻城戰要變成一場看誰先流乾血的消耗戰了。

就在這天，天還黑著，離天亮估摸著還有大半個時辰，南門外的安西軍大營，終於有了動靜。

營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沒有鼓號，沒有吶喊。一隊隊士卒魚貫而出，在營前列陣。火把的光映著他們身上的鎧甲，反射出冰冷的微光。隊伍安靜得嚇人，只有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和皮靴踩在凍硬地面上的沙沙聲。

林縛騎馬立在陣前，甲冑齊全。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趙嶽、王勇，又望了望遠處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火光的南城牆。

“時候到了。”林縛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清晰，“按計劃行事。”

王勇抱拳：“末將領命！”他翻身上馬，帶著早己準備好的八千步軍主力，扛著雲梯、盾牌，開始緩緩向前推進，但速度不快，陣型也擺得比較開，看起來像是要進行又一次例行的、試探性的佯攻。

與此同時，另一支規模小得多、但更加精悍的隊伍，在王勇步軍出發的同時，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隊，如同水滴融入夜色，迅速消失在營寨側後方的黑暗中。那是趙虎率領的三百名山地老兵和精銳斥候。他們沒穿重甲，只著輕便皮甲，揹著強弩、短刀和盤好的鉤索，像一群沉默的狸貓，朝著南面更遠處的山麓陰影奔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城牆正面，而是那條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藏匿在秦嶺餘脈中的廢棄秘密通道。

趙嶽則帶著他麾下養精蓄銳許久的青龍騎和其餘輕騎，在營寨側翼的一片窪地裡靜靜等待著。人馬皆寂，只有戰馬偶爾不安地打著響鼻，被主人輕輕安撫下去。

王勇的步軍很快進入了南門守軍的視線。城頭上響起警鑼，火把一下子多了起來，人影晃動。守將站在垛口後面，眯著眼看著下面黑壓壓湧來的唐軍，啐了一口：“他孃的，南門這邊也終於憋不住要上來送死了？弓箭手準備！滾木礌石都給我搬上來！”

守軍緊張起來，注意力都被正面緩緩逼近的這支規模不小的步軍吸引了。他們調集弓弩手到正面垛口，準備等唐軍進入射程就狠狠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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