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離香積寺其實不算近，中間還隔著叛軍可能的遊騎範圍和唐軍自己的警戒線。

他們不敢走大路，專挑荒僻的小徑和乾涸的河溝走。趙虎和他手下那些斥候真是有本事，黑燈瞎火的總能找到勉強能通行的路，還能提前避開偶爾出現的火光或聲響。

空氣中漸漸能聞到一些不一樣的味道，是成千上萬人聚集在一起產生的混合著牲畜糞便、煙火和一種隱隱躁動的氣息。

還能聽到極其模糊的潮水般的嗡嗡聲，那是龐大軍營在夜晚特有的低語。

天快矇矇亮的時候，他們摸到了一處長滿灌木和亂石的小土丘後面。這裡地勢稍高，前方視野還算開闊，離叛軍的香積寺大營外圍大概還有三西里地，能看清個輪廓，又不容易被發現。

林伏趴在一塊冰冷的石頭後面眯著眼往前看。

好大一片營盤！火把的光點像夏夜的螢火蟲，密密麻麻的幾乎鋪滿了視線所及的開闊地，一首延伸到香積寺那模糊的殿宇陰影下，更遠處還能看到灃水微弱的反光。叛軍顯然經營了不止一兩天，營寨佈局看著頗有章法，核心區域防禦肯定嚴密。

但林縛看東西不喜歡只看表面熱鬧。他讓趙虎把那個眼神最好的斥候叫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那斥候點點頭，像條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利用地形和晨曦前最暗的光線向更近處摸去。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東方天際開始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叛軍營盤輪廓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一些早起的人影在活動。

那斥候終於回來了，身上沾滿了露水和草屑，喘著氣，眼睛發亮。

“節帥，看清了！”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叛軍把最精銳的、鎧甲最亮的部隊，還有不少騎兵都擺在正面和靠北面，對著咱們主力可能來的方向。營寨扎得最結實，鹿角壕溝一層套一層。”

“南邊呢？靠近香積寺和灃水的那一片。”林縛問。

“南邊弱！”斥候語氣肯定，“營寨看起來就潦草不少，守衛的火把也稀疏。尤其是香積寺再往南，快到河邊的那一塊，好像是幾個不同部隊的接合部，旌旗都有點亂，巡邏的隊伍走過去間隔老長。還有他們好像在河邊取水的地方沒怎麼設防，就幾個零星的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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