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潼關南門的守軍熬過了又一個無事發生的夜晚，睏倦和麻木寫在每個人臉上。連續數日關下的唐軍都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地鬧騰一番便撤退，以至於巡邏計程車卒都開始懈怠，抱著長矛靠在垛口打盹，或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抱怨著關內越來越少的酒肉和日益緊張的糧食。

沒人會想到真正的殺機來自他們身後那片被認為是天塹的絕壁。

王楷趴在一處離牆頭僅數丈遠的岩石縫隙裡，嘴裡咬著一截枯草莖，冰冷的岩石硌得他生疼，但他紋絲不動。他身後是同樣如岩石般沉默的西百六十多名安西死士。夜行衣緊貼著身體，臉上塗著深色的泥灰，只有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狼一樣的光。

出發時是五百人。攀爬那最後一段近乎垂首的峭壁時，三十多個弟兄失手墜落了，連一聲驚呼都被他們自己死死咬在喉嚨裡，只有身體砸在下方岩石上的沉悶聲響被呼嘯的山風瞬間吞沒。

王楷知道那些摔下去的弟兄絕無生還可能。他心中閃過一絲悲涼，但隨即被更強烈的火焰取代——必須成功，否則所有人都白死了。

他側耳傾聽。牆頭上傳來士卒拖著腳步巡邏的聲音，間隔很長，腳步聲也顯得散漫。這正是趙虎偵察到的規律，黎明前是人最困頓、防守最鬆懈的時候。

他吐出草莖對身旁的趙虎做了個手勢。

趙虎點頭解下腰間的飛虎爪，在手中無聲地掂了掂，看準牆頭一塊凸起的磚石猛地一甩！

“嗒”一聲輕響，幾乎被風聲掩蓋。飛虎爪牢牢扣住。

趙虎用力扯了扯，確認穩固，然後如猿猴般雙手交替悄無聲息地向上攀去。幾個呼吸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牆頭陰影裡。

片刻後一條更粗的繩索垂了下來。

王楷深吸一口氣，第一個抓住繩索，手腳並用迅速向上。粗糙的繩索摩擦著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毫不在意。牆頭的景象在他眼前迅速放大——空蕩蕩的走道不遠處一個抱著長矛打瞌睡的叛軍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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