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雲寺坐落在涼州城西二十里一處水草豐茂的河谷旁,背靠青山,面對平川,佔地極廣。紅牆金瓦,殿宇重重,晨鐘暮鼓,香菸繚繞,遠遠望去便覺寶相莊嚴,氣象非凡。
通往寺廟的山道上,香客絡繹不絕。有虔誠的百姓,有衣著光鮮的商賈,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本地士紳的車轎。求子的,祈福的,還願的,人聲熙攘,倒比涼州城裡最熱鬧的集市也不遑多讓。
裴休帶著三千騎兵抵達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香火鼎盛、與世無爭的景象。
寺廟山門前寬闊的廣場上,幾個知客僧人正悠閒地站在那裡,與相熟的香客打招呼,或是收受著信徒們的香火錢。這些僧人大多面色紅潤,體態豐腴,身上的僧袍用料考究,與山道上那些面帶菜色、衣衫襤褸的普通百姓形成了鮮明對比。
騎兵的到來打破了這份祥和。
隆隆的馬蹄聲和揚起的塵土讓香客們驚慌失措,紛紛避讓。戰馬的嘶鳴和士卒身上冰冷的甲冑,與這佛門清淨之地格格不入。
“所有人立刻離開此地!不得逗留!”裴休騎在馬上,聲音冷硬地傳令。
一隊騎兵立刻上前,開始驅散廣場上和山道上的香客百姓。場面頓時有些混亂,驚呼聲、孩子的哭鬧聲、不滿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守在山門外的幾個知客僧人也變了臉色。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中年僧人,肥頭大耳,眉頭緊皺,快步走上前來,對著裴休雙手合十,語氣卻毫不客氣:
“阿彌陀佛!這位將軍,此乃佛門清淨之地,供奉佛祖,普度眾生。你率兵前來,驅散信眾,驚擾佛駕,是何道理?就不怕佛祖降罪,菩薩怪責嗎?!”
裴休端坐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本將奉命行事,清查田畝戶籍。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那知客僧聞言,臉上怒色更甚,聲音也提高了八度:“清查田畝?我大雲寺的田產,皆是歷代善信佈施,朝廷敕賜,皆有文書為憑!與爾等武夫何干?你如此行事,擾亂佛門,褻瀆神明,我看你這官是當到頭了!還不速速退去!”
他言語間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和對武人的輕蔑,彷彿篤定裴休不敢在佛門聖地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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