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通老君峪通道出口的戰鬥結束後，那片狹窄的山谷暫時恢復了平靜，只留下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和焦黑的草木訴說著不久前的那場突襲。林縛下令部隊依託搶佔的隘口和兩側山嶺，構築簡易防禦工事，並將趙虎所部五百人接應了出來一同駐守。同時派精幹斥候嚴密監視長安叛軍可能的反撲。

打掃戰場時，除了死傷的叛軍還俘虜了近千人。這些俘虜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驚恐茫然，穿著破爛的號衣，許多人手裡連把像樣的兵器都沒有，一看便知是被叛軍強行徵發或裹挾來的農民、流民。

趙嶽帶人簡單審問後向林縛稟報：“節帥，審過了。大部分是長安周邊和華州的農戶，安慶緒為了守城，強行拉夫充軍。沒打過什麼仗，就是壯聲勢、幹苦力的。潼關失守後他們被李歸仁部收攏，派到這裡來修工事、守關隘，沒想到被我們撞上了。”

林縛看著那些瑟縮在一起、如同驚弓之鳥的俘虜，心中瞭然。亂世之中最苦的永遠是這些身不由己的普通人。殺了他們除了增加些無謂的殺戮和仇恨，沒有任何意義。但放任不管也不行。

“全部收押，打散編制。”林孚下令，“挑選其中身強力壯、沒有明顯惡跡的編入我軍輔兵營。負責從後方往前線轉運糧草、軍械，修築工事。告訴他們，好好幹活可以活命，將來若立了功，或戰事結束，有機會放歸家鄉，或者……去河西屯田。”

他頓了頓，補充道：“嚴加看管，但有異動，煽動鬧事者，立斬。表現好的可以給些獎賞，吃食上也不要過於剋扣。”

“是！”趙嶽領命。將降卒編為輔兵（或稱役夫），是軍中處理這類俘虜的常見做法，既能利用人力也便於控制。

很快這批近千人的降卒被分成了數十個小隊，打亂了原有的同鄉、同伍關係，在安西軍士卒的看守下，開始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雖然辛苦但至少暫時保住了性命，還能混口飯吃，相比於在叛軍手下朝不保夕，或者首接被處死，己是好了太多。許多人心中甚至對這支不濫殺的唐軍生出了一絲感激和歸屬感。

然而這件事沒過幾天，就傳到了後方主力大營，傳到了監軍李輔國的耳中。

“什麼？！林縛又私自收納降卒？還是近千人？！”李輔國聽到心腹小太監的稟報，幾乎要跳起來，眼中怒火熊熊，“潼關的舊賬還沒算，他又來！他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朝廷，有沒有陛下？！”

他氣得在營帳裡來回踱步：“這些降卒多是叛軍裹挾的刁民，反覆無常！今日降你，明日就可能復叛！林縛將他們編入軍中，是何居心？是想擴充私兵嗎？還是想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他越想越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攻訐理由。上次擅自行動沒能徹底扳倒林縛，這次擅納降卒、擴充私兵的罪名似乎更加實在。

“立刻備車！咱家要去見廣平王和郭副元帥！”李輔國尖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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