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華州境內。

自潼關西行越是接近長安，戰爭的創傷便越是觸目驚心。官道兩側的田地大多荒蕪雜草叢生，偶爾能看到幾株焦黑的麥稈殘樁。村落十室九空，房舍或倒塌，或被焚燬，只剩下斷壁殘垣在春風中沉默。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焦土、腐殖和淡淡血腥氣的沉悶味道。

最令人心驚的是道路上絡繹不絕的流民。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扶老攜幼，步履蹣跚地從西面、從長安方向湧來。眼神麻木而絕望，如同失去了方向的羊群。嬰兒的啼哭聲、老人的呻吟聲、還有那壓抑到極致的沉默，構成了比戰場廝殺更令人窒息的背景。

唐軍主力的行進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大軍與流民隊伍在狹窄的官道上交錯時而堵塞，秩序混亂。

林縛騎在馬上看著眼前這人間慘象。一個枯瘦如柴的老婦人抱著一個氣息微弱的孩子跪在路邊，向經過的軍士伸出顫抖的手，嘴裡喃喃著聽不清的哀求。幾個半大的孩子赤著腳在路邊挖掘著不知名的草根。更遠處似乎還有倒斃的屍體無人收殮。

他穿越而來經歷過涼州的廝殺，見過戰場的殘酷，但如此大規模的民生凋敝、百姓流離還是讓他心頭沉重。這就是亂世，帝王將相爭權奪利，最終承受代價的永遠是最底層的這些人。

他勒住馬對身邊的王勇沉聲道：“傳令下去，在我軍後隊設立粥棚，每日早晚兩次施粥給沿途流民。再從輜重裡撥出些陳糧分給那些實在走不動的老弱。”

王勇愣了一下：“節帥，這……咱們的糧食也不寬裕，而且這麼多人……”

“照做。”林孚語氣不容置疑，“能救一個是一個。另外組織人手對流民進行登記，問明籍貫、來處，有無技藝。告訴他們若願意往西去，朝廷正在河西、安西安置流民，分給田地耕種，第一年還可借貸種子耕牛。”

他記得離開涼州前，陳默的來信中提到，河西經過佛寺清查和土地分配，確實需要大量人口充實邊地，恢復生產。這些流民固然是負擔，但若能妥善引導西遷，對河西是寶貴的人力資源。

“是！”王勇不再多言，立刻去安排。

很快安西軍後隊開始忙碌起來。幾口大鍋支起，稀薄的粟米粥開始熬煮。粥香飄散開來，立刻吸引了大量流民聚集。雖然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但對於餓得眼冒金星的人們來說己是救命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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