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馬里亞納海溝經濟區外緣，座標：北緯11°22.4′，東經142°35.5′附近海域。

時間是第三天的正午，但天空卻陰沉得像傍晚。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垂，幾乎壓到海面，不見一絲陽光。海面呈現一種不祥的、鐵灰色的平靜，只有極其微弱、粘稠的長浪，無聲地、緩慢地起伏，彷彿一塊巨大、凝滯的、正在冷卻的金屬。空氣潮溼、悶熱，卻又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沒有任何風，也沒有海鳥的鳴叫，死寂得令人心慌。

“海龍號”關閉了主引擎，只靠輔機維持最低限度的電力，像一頭疲憊的、受傷的鋼鐵巨獸，靜靜漂浮在這片詭異的海面上。船身隨著粘稠的海浪微微搖晃，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伊萬站在駕駛室外的船舷邊，嘴裡那根沒點燃的雪茄，被他無意識地咬得稀爛。他手裡拿著一個軍用級的高倍望遠鏡，臉色是死人般的灰敗，額頭上佈滿冷汗。他己經保持這個姿勢，盯著遠方海面，看了整整一個小時。

望遠鏡的視野裡，除了那一片令人窒息的、鐵灰色的死寂海水，在東北方大約十海里的天際線附近，有幾個更深的、幾乎與鉛雲融為一體的、模糊的黑點輪廓——那是艦船。不止一艘。看輪廓和航跡，有體型修長、線條冷峻的驅逐艦或護衛艦，也有體型龐大、上層建築複雜的、像移動實驗室般的“科考船”。它們保持著一個鬆散的、卻又彼此呼應的隊形，在那片海域緩緩游弋，像一群耐心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沉默的鯊魚。

更讓伊萬心驚肉跳的是，從今天清晨開始，船上的所有電子導航和通訊裝置，就出現了持續的、越來越強的干擾。雷達螢幕上佈滿雪花和鬼影，聲納的回波雜亂無章，無線電裡只有一片刺耳的、彷彿無數人同時低語的沙沙噪音。連他偷偷安裝的、阿駿改裝過的加密衛星通訊終端，訊號強度也降到了危險的臨界點以下，時斷時續。

這片海域，像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吞噬一切訊號和生機的墳場。

“船長……”瓦西里走到伊萬身邊，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他用俄語低聲說，“不能再待了。這裡……不對勁。水下面……有東西。剛才聲納，好像聽到……很大的東西，在很深的地方動。”

伊萬放下望遠鏡，用力抹了把臉，手指冰涼。他回頭，看向船尾方向。

葉晴和阿成，己經站在了那裡。他們換上了阿駿準備的裝備。葉晴外面套著那件深藍色連體工裝，裡面是貼身的碳奈米防護內襯，左手腕戴著護盾手環，胸口的口袋裡，能量探測器、加密通訊器、注射盒、手持探測器，貼身藏好。那個沉重的一次性水下推進器，用特製的揹帶固定在背上。阿成同樣全副武裝，只是沒帶推進器，他手裡拿著一把阿駿給的、帶有水下射擊功能的強力魚槍，眼神兇狠，但仔細看，能發現他握著魚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腳邊，放著兩個己經充好氣、塗成啞光黑色的雙人橡皮艇，和幾個密封的、裝著補給和額外氧氣瓶的防水箱。

“到地方了。”伊萬走過去，聲音嘶啞，他用英語對葉晴說，同時指了指東北方向那片艦影，“你們要去的地方，就在那群‘大魚’眼皮子底下。我最多，再把你們往前送三海里，不能再近了。再近，我們一定會被發現。”

葉晴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即使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天際線上，那幾個象徵著現代武力和未知科技的、冰冷的黑點。她的心跳，沒有加速，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胸口，那把暗紅色的鑰匙，傳來恆定、冰冷，但似乎帶上了一絲……隱隱“興奮”或“期待”的搏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鑰匙與某個方向的聯絡，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那感覺，從鑰匙的尖端，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筆首地指向東北偏東方向，那片艦影更後方、更深邃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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