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到二更天，鼾聲竟響了起來。

黃忠嘴角的紋路慢慢舒展開。

他盯著兒子微微張開的唇，那氣息像初夏河面的風，一陣一陣撫過他乾裂的心田。

有多久了呢？上次聽見這樣安穩的鼾聲，院裡的棗樹才剛及屋簷。

他終究輕輕推了推少年的肩。

藥汁灌下去時，黃敘眼皮都沒抬，翻個身又沉進夢裡。

被子掖到下巴時，黃忠的指節在布料上停了很久，彷彿在確認底下溫熱的真實。

門軸轉動聲輕得像嘆息。

廊下石階沁著夜露，他抱膝坐下。

天心那輪滿月亮得晃眼，他抬手遮了遮光，卻有什麼從指縫溢位來，順著虎口的刀繭蜿蜒而下。

這些年奔走的塵土、被合上的門、大夫搖頭時飄動的鬍鬚，都在這片月光裡浮起來，又漸漸化開。

他抹了把臉，水痕在袖口洇成深色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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