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年三月二十，臨邛的春光己經濃得化不開，城外的桃林落了滿地花瓣，官道上的麥苗抽了新穗，可縣衙後堂裡的氣氛，卻比往日凝重了數分。

屋子正中的長桌上，鋪著一張丈許寬的荊州全境軍用地圖，燭火跳動，把圍在桌前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周通坐在長桌一側，一身風塵，粗布袍子的袖口磨出了毛邊，靴底沾著還沒幹透的泥土，臉上是連續十幾天趕路熬出來的疲憊，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掩不住的興奮。他身邊坐著的是海豹部隊隊長趙虎，臉上的油彩還沒徹底洗乾淨，露出的顴骨上帶著一道被樹枝劃出來的細傷，作戰服上還沾著山林裡的露水與松針，身上帶著一股山野裡的凜冽氣息，坐得筆首，像一杆隨時能出鞘的鋼槍。

陳朔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示意兩人開口：“說吧，襄陽、江陵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周通立刻站起身，俯身對著地圖，先指向了襄陽的位置，聲音沉穩：“首長，我在襄陽待了快二十天，裡裡外外都摸透了。山簡確實是爛泥扶不上牆，天天在刺史府裡飲酒作樂，從早喝到晚，政務軍務全扔給手下，襄陽城防看著像模像樣，實則就是個空架子。”

他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標出了襄陽西座城門的位置：“襄陽明面上的守軍有兩萬，可這裡面一大半都是老弱病殘，還有不少是士族塞進來吃空餉的，真正能拉出來打仗的，只有督護王衝手裡的五千戰兵。可王沖和山簡不對付，幾次想整頓軍務，都被山簡壓了下去，現在也是天天閉門不出，等著看山簡的笑話。剩下的三個校尉，兩個是山簡的親信，只知道撈錢，手下的兵連佇列都站不齊，城牆上的崗哨，十次有八次是空的，晚上巡邏的兵，走半道就找地方賭錢睡覺去了。”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指尖重重落在了地圖上江陵的位置，語氣嚴肅了幾分：“但荊州沒那麼簡單，真正的硬骨頭，在江陵。”

“江陵是荊州的州治所在，也是整個荊州的糧倉，城南的官倉裡，囤積的糧草夠十萬大軍吃三年。守將是山簡的親侄子山遐，這人跟山簡完全是兩個樣子，清醒得很，也硬氣得很。”周通補充道，“我託人打聽了，山遐在江陵當了三年太守，為政嚴猛，不光整頓了戶籍，清退了士族隱匿的田地，還練出了一支精兵，手下雖然只有八千兵，可個個都是見過血的老兵，軍紀嚴明，跟襄陽的那群散兵遊勇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趙虎緊接著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我們海豹部隊三十個人，分了三隊，潛進了江陵城，把裡裡外外的佈防全摸透了。”

他俯身對著地圖，指尖精準地劃過江陵的城牆輪廓：“江陵的城牆高三丈，底寬兩丈，全是青石條砌的，護城河寬五丈，引的是長江水，深不見底，易守難攻。西座城門都有甕城，城門洞裡設了千斤閘，每個城門都配了八架床弩，二十西小時有親兵把守，崗哨兩個時辰一換，沒有空崗，連晚上的換班時間都沒有規律，想混進去很難。”

“城西南的官倉，是山遐的防守重點，外圍設了三道鹿砦，裡面駐紮了兩千親兵，日夜巡邏，連蒼蠅都飛不進去。山遐的太守府在城中心，他的親兵營就守在旁邊，五百人都是跟著他多年的死士，個個身手不錯。”趙虎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硬打不是打不下來，就是得花點時間，也難免會有傷亡，還會把江陵城打爛，驚擾百姓。”

這話半點不虛。華夏軍的紅警士兵，手裡的全自動步槍、輕重機槍，還有迫擊炮、突擊戰車，對付冷兵器時代的城池，哪怕是江陵這種堅城，也不是拿不下來。可陳朔要的不是一座打爛的空城，是一個完整的、能作為抵禦胡人南下屏障的荊州，是荊州百姓的民心。

陳朔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地圖，指尖在襄陽和江陵之間來回移動，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只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王棟站在一旁，忍不住開口問：“首長，那咱們到底怎麼打？是先拿襄陽，還是先啃江陵這塊硬骨頭？要是先打襄陽，我帶一個營，一天就能拿下；要是打江陵，我帶兩個機械化營，最多三天，保證把城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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