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裡的日子，就像錦江裡的流水，一天天平緩下來，卻又在無聲處，藏著蓬勃的生機。

不過十幾天的功夫，這座千年古城就徹底換了模樣。

之前排到街尾的糧鋪隊伍，如今只剩了稀稀拉拉十幾個人，百姓們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來排隊搶糧，隨時來都能買到雪白的精米，價格穩得像釘在了地上。銀行門口的長隊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進進出出的商戶和百姓，有人來兌換銀錢，有人來開賬戶存錢，再也沒人質疑那青綠色的漢興幣是“紙錢”——如今成都城裡，從街頭的包子鋪到巷尾的鐵匠鋪，就連挑著擔子賣菜的農戶，都認這花花綠綠的票子，找零的時候熟門熟路，比用碎銀子還方便。

街上的百姓，再也不會聽見卡車的轟鳴聲就慌慌張張躲進屋裡，反而會笑著跟車上計程車兵揮揮手；那些穿著灰色工裝的工程師，拿著捲尺、圖紙在街上丈量，身後總會跟著一群好奇的孩子，偶爾還有百姓湊上去，笑著問一句“同志，這是要修路嗎？”“是不是要蓋學堂啊？”，工程師們也會停下腳步，耐心地跟他們解釋兩句，氣氛熱絡得很。

城南街口的哨位上，張鐵牛筆挺地站著，身上的軍裝洗得乾乾淨淨，肩章上的星徽在陽光下亮得晃眼。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熙熙攘攘的街道，腰桿挺得像一杆標槍，連指尖都繃得筆首。

算上今天，他來成都己經整整七天了。

這七天裡，他的日子簡單又規律：天不亮就跟著隊伍出操，然後是站崗、巡邏，再站崗、再巡邏，每天踩著夕陽的尾巴回營房，倒頭就能睡著。累是真的累，每天站下來，腳底板都像灌了鉛一樣，腰也酸得厲害，可他心裡卻從來沒有這麼踏實過。

每次他站在哨位上，看著百姓們安安穩穩地買東西、走路，看著孩子們追著跑著笑鬧，看著街邊的鋪子一家家開門營業，他就覺得，這累受得值。

“鐵牛！”

一聲熟悉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咋咋呼呼的勁兒。

張鐵牛先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身子，按紀律站崗時不能隨便回頭，可那聲音實在太熟了，他還是忍不住側過頭，就看見劉二娃正揹著個軍用揹包，大步流星地朝他跑過來，臉上笑得像朵花。

張鐵牛一下子愣住了。這小子不是半個月前就分到江原縣了嗎？怎麼跑回成都了？

“你咋回來了？”等劉二娃跑到跟前，張鐵牛才壓低聲音問，臉上的嚴肅繃不住，露出了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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