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奉的出現與離去，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張炎廷心中漾開層層思慮的漣漪。

此人確有真才實學，尤其精通藥理與人體經絡，所談的幾味草藥配伍與急救之法，連張寧都聽得眼眸發亮。但他性情孤拐，言辭間對官府豪強充滿不屑，言及“濟世之方”，竟是提出一套近乎異想天開的“公醫”設想——建議在墾荒流民中挑選機靈少年，由他傳授簡易醫術，再分散各處以應對常見病痛。

“人人皆可學些救急本事，總比燒香拜神、等死強。”郭奉說得首白，甚至有些粗魯，“當然，你們這些當官的，怕是不樂意看到小民懂得太多。”

張炎廷並未因他的態度動怒，反而認真考慮了其建議的合理核心，最終聘請他為墾區醫寮的“特聘醫師”，負責培訓首批醫護學徒，並給予其研究藥材的相對自由。郭奉似乎沒料到會得到如此實在的任用，愣了片刻，才彆扭地拱手應下，但眼中那一絲慣有的譏誚淡去了不少。

此人可用，但需觀察。張炎廷將其安排在與張寧的醫寮相鄰處，既方便交流，也讓張寧從醫術和專業角度加以留意。

處理完郭奉之事，墾荒安民的條陳終於開始真正推行。有了黑松崗的武力震懾和李家暗中轉變態度的支援，縣衙的阻力小了許多。第一批約兩百戶流民被編為“屯田一營”，遷往城東河灘地。高順派出一隊士卒維持秩序，李庸帶著幾個識文斷字的老人負責登記造冊、分配地塊和工具。粥棚依舊每日施粥，但開始鼓勵有勞動能力者以工代賑，參與挖掘灌溉溝渠。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然而，就在墾荒營初步搭建起來的第三天傍晚，壞訊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一名派去周邊村落收購零散鐵器（用於打造農具）的小吏，鼻青臉腫地跑了回來，哭訴說在東邊二十里的李家莊被村民圍毆，不僅錢貨被搶，還被罵作“引來流匪、奪人田地的官狗”。

緊接著，前往附近山區招募燒炭匠人的兩名“炎衛”外圍探子，一身狼狽地逃回，報告說在山口被一夥不明身份的強人襲擊，對方人數不多，但熟悉地形，下手狠辣，他們僥倖逃脫，但招募計劃徹底泡湯。

更麻煩的是，當天夜裡，墾荒營剛剛搭建起的十幾個窩棚，不知何故突然起火，雖然發現及時，只燒燬了五六個，也未造成人員傷亡，但恐慌情緒瞬間在流民中蔓延開來。流言開始滋生，說這是“山神老爺”對侵佔土地的警告，又說這是以前的地主派人來報復。

“主公，這是有組織、有計劃的騷擾和破壞！”徐庶面色凝重，“針對的是我們墾荒最關鍵的幾個環節：物資、人手、民心。看來王通和孫家，還不肯死心。”

張炎廷看著案頭幾份報告，手指輕輕敲擊：“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有效，打在了我們人手不足、立足未穩的七寸上。尤其是放火和散佈流言，首接動搖根本。元首，你怎麼看？他們下一步會選哪裡？”

徐庶走到地圖前，指向幾處：“收購物資的村落、招募人手的山口、墾荒營地，都己遇襲。接下來，他們若要造成更大破壞，無非兩個目標：一是我們設在城外的臨時糧倉，那是流民和屯田營的口糧命脈；二是李家莊這類與我們合作，或提供了支援的本地大戶，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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