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天獄山山頂上，照在碎石遍地的空地上，照在那根空蕩蕩的石柱上。

沈若蘭坐在石柱旁邊，懷裡抱著林北。林北還在昏睡，渾身是傷，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他的呼吸很輕，但很穩。胸口一起一伏，像潮水，像心跳。她還活著，他也還活著。

沈若蘭低頭看著林北的臉，看了很久。他長得很像他爹——眉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但眼睛不像。他爹的眼睛是圓的，他的眼睛是長的。像她。她的眼睛就是長的。

她伸手摸了摸林北的臉，手很涼，但摸得很輕。林北動了一下，眉頭皺了皺，又睡著了。

老母雞蹲在林北旁邊，用頭蹭他的手，咕咕叫了兩聲，那眼神彷彿在說：他沒事，就是累了。

沈若蘭看著老母雞，笑了。“你一首跟著他？”

老母雞點點頭，咕咕叫了兩聲，那眼神彷彿在說：十幾年了。

沈若蘭摸了摸老母雞的頭。“謝謝你。”

老母雞用頭蹭了蹭她的手，咕咕叫了兩聲，那眼神彷彿在說：不用謝。

沈若蘭把林北背起來。他很重，比她高，比她壯。她揹著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老母雞跟在後面，一搖一擺的，也不催。

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半山腰。沈若蘭喘著氣，腿在發抖，但她沒停。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下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到了山腳。她沒停。她咬著牙，繼續走。前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長滿了齊腰深的草，風一吹，像金色的海浪。遠處，隱約能看到城市的燈光。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城市，但她知道，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她揹著林北，一步一步往前走。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滑。她走了整整一天，走到天黑，才走到那座城市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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