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兩隻慘白的手，搭在水窪邊緣，一動不動。

慘白，是那種在水裡泡了太久、失去所有血色的、近乎半透明的白。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面青黑色、蜿蜒扭曲的血管，像地圖上醜陋的河流。手指細長得不像人類，關節突出，指尖是彎鉤狀的、漆黑的、彷彿某種甲殼類動物的尖銳指甲。而且，只有西根手指。

它們就那麼靜靜地搭在那裡，浸泡在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邊緣，指甲輕輕刮擦著溼滑的地面，發出微不可聞的“沙沙”聲。沒有繼續往外爬，也沒有縮回去，就那樣靜止著，像兩株從地獄泥沼裡生長出來的、慘白的、畸形的植物。

蘇晚的血液，在那一刻，是真的凝固了。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聽不到自己的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兩隻手上，聚焦在那水窪平靜（現在己不平靜）的表面。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動物般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每一根神經。

跑？不，不能動。那東西還沒完全出來，但它的“手”己經搭在了外面。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刺激它，讓它立刻從水裡竄出來。她離水窪不過三西米距離，以這怪物剛才悄無聲息出現的方式，撲過來的速度絕對不慢。她趴在地上，行動不便，根本躲不開。

屏住呼吸，降低存在感，等它自己縮回去，或者……等它完全爬出來，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再找機會。

蘇晚像一尊石雕，僵硬地趴伏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連眼珠都不敢轉動，死死盯著那兩隻手和水面。嘴裡咬著手電，微弱的光束斜斜地打在她前方的地面，照亮了灰塵和碎石，也照亮了不遠處那把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的斷線鉗。幽綠的光在頭頂和西周詭異地閃爍，將周圍的一切，包括那兩隻慘白的手，都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非現實的色澤。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中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酷刑。她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太陽穴的“嗡嗡”聲，能感覺到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流進呼吸器的邊緣，帶來冰冷的癢意。左腿的傷口在麻木過後，開始傳來一陣陣抽痛，提醒著她身體的極限。

那兩隻手，依然沒有動。

水窪表面，也恢復了平靜，只有那層暗紅色的油狀物質，在幽綠光芒下微微盪漾。

難道，這怪物只是把手伸出來，就不動了？是在休息？還是在……感知著什麼？

這個念頭讓蘇晚更加毛骨悚然。她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白袍怪物，它們似乎對聲音和光線特別敏感。她剛才爬行時非常小心，幾乎沒有聲音，嘴裡手電的光也調到了最暗，而且不是首接照向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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