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陽光褪去了春日的溫柔，裹挾著初夏獨有的熱烈，鋪灑在省城通往縣城的高速路上。秦歡握著方向盤的手穩而有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向前行駛，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成片的綠樹與田野連成一片流動的綠浪，晃得人眼暈。

副駕駛座上，朱若溪微微側著頭，目光緊緊黏在窗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棉質裙襬，眼眶始終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在狹小的車廂裡：“真不敢相信，我能回家了。”

秦歡側頭看了她一眼，女人的臉色依舊帶著病後初愈的蒼白，眉眼間卻多了幾分久違的柔和。他放緩了語氣，聲音沉穩得讓人安心：“醫生說病情穩定了，回去按時吃藥，定期複查就行，好好休養，身體會越來越好的。”

朱若溪輕輕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沉默在車廂裡蔓延了片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秦歡，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與無措：“秦歡，我回去之後，住哪兒？”

這個問題，秦歡早在接她出院前就反覆思量過。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住家裡，昊昊的房間旁邊有個小臥室，我己經收拾乾淨了，採光也好。”

“那你呢？”朱若溪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眼裡滿是錯愕，“你要住在哪裡？”

秦歡的指尖輕輕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我住店裡，店裡的隔間收拾出來了，剛好能住人，也方便看店，一舉兩得。”

“你要搬出去？”朱若溪徹底愣住了，她看著秦歡稜角分明的側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的情緒瞬間漫遍西肢百骸。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秦歡的用意——他是為了避嫌，是為了讓她能安心住在家裡，不用面對尷尬的處境，更是為了照顧她敏感的心思。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的愧疚就越重。她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她意氣用事執意離開，拋下年幼的兒子和勤懇的丈夫，一頭扎進所謂的“自由”裡，最後落得一身傷病，狼狽歸來。如果當年她沒有走，此刻他們一家三口應該擠在溫暖的家裡，秦昊繞著他們嬉笑打鬧，日子平淡卻幸福。

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車子緩緩駛下高速，駛入熟悉的縣城街道。青石板鋪就的小路，街邊開了十幾年的早餐店，巷口擺著的水果攤，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煙火氣，都是她曾經迫不及待想要逃離的東西，可此刻映入眼簾，卻讓她覺得無比親切，彷彿漂泊多年的船，終於駛進了港灣。

秦歡把車停在自家小區樓下，熄火下車，繞到後座幫朱若溪拿行李。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還有秦昊哭著鬧著非要塞給媽媽的毛絨小熊，被細心地放在最上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單元樓，爬上熟悉的樓層。秦歡掏出鑰匙開啟門，一股乾淨的洗衣液香味撲面而來，屋裡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地板擦得鋥亮，沙發上的抱枕擺得整整齊齊。秦昊的小臥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孩子清脆的笑聲，和秦怡的低語聲。今天是週六，秦怡特意帶小傢伙在家等著媽媽回來。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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