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林墨站在稜堡最高處的瞭望臺上,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他整夜未眠,眼睛卻異常清明,像打磨過的黑曜石。下方,新安城還在沉睡——或者說,假裝沉睡。鐵匠鋪的爐火徹夜未熄,敲打聲首到半個時辰前才漸漸停歇。空氣中瀰漫著鐵腥味、炭火味,還有冰雪將融未融時特有的清冽氣息。
趙清漪站在他身側,同樣一夜未眠。她披著那件新縫的皮甲,腰間短刀的刀柄被手心的溫度焐得溫熱。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南方。
那裡,黑暗正在褪去。
先是地平線泛起魚肚白,然後是一抹淡淡的橘紅,像傷口滲出的血。晨光勾勒出遠山的輪廓,也勾勒出那片營寨的剪影——崔煥的先鋒營,距離稜堡只有二十里。
“來了。”趙清漪輕聲說。
林墨點了點頭。
他看見了。
在晨光中,那片營寨像甦醒的蟻穴,黑壓壓的人影開始蠕動。旌旗豎起,戰馬嘶鳴,金屬碰撞的聲音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能隱約聽見。然後,那片黑色開始移動,像一條緩慢爬行的巨蟒,朝著稜堡的方向。
“傳令,”林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所有人,上牆。”
稜堡的城牆高兩丈五尺,用水泥、碎石和夯土築成,呈鋸齒狀向外凸出。這是林墨根據記憶中的稜堡設計改良的——每一處凸起都是交叉火力的射擊點,城牆內側有斜坡,方便士兵快速調動,牆頭寬一丈,足夠兩人並排行走,還留有垛口和射擊孔。
此刻,三千守軍己經全部就位。
張猛站在東段城牆,手裡握著一柄新打製的長刀。他身後是五百名弓弩手,每人身邊都放著兩壺箭——一壺普通箭矢,一壺箭頭裹著浸了火油的麻布。更遠處,民夫們正將滾木礌石運上牆頭,沉重的原木在石板上滾動,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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