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溫檸幾乎是拖著腳步回到樹屋附近的。鏡湖之行比預想的更艱難，我們沒能拿到“純淨之淚”。淨心蓮確實存在，在湖心散發著微光，但守護它的不是一條，而是三條被汙染到近乎完全結晶化、只剩瘋狂攻擊本能的人魚。它們的歌聲不再是誘惑，而是撕裂靈魂的嚎叫。我們勉強脫身，溫檸的歌聲幾乎耗盡，我的太陽穴還在突突首跳，共鳴帶來的超載感沒有完全消退。

然而，越靠近樹屋，一種比鏡湖更深的寒意攀上了脊椎。

太安靜了。

沒有烏鴉的嘶叫，沒有窺視的針刺感，甚至連發光灌木叢那輕微的嗡嗡聲都消失了。空氣凝固般死寂，只有我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踩在鬆軟地面上的沙沙聲。

樹屋就在眼前，門簾緊閉。但陸衍並不在裡面。

他站在樹屋外幾米遠的地方，背對著我們，身形挺拔得有些僵硬。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片異常乾淨的、寸草不生的圓形區域，上面用細膩的、閃爍著七彩光澤的糖霜，工整地寫著一行花體字：

【尊貴的客人們，時間己至。】

【請隨引路者移步糖果屋，茶點己備好，虛席以待。】

【——你們忠實的鎮長】

字跡旁，蹲著一隻東西。

那是一隻高度及膝的陶瓷兔子。它有著雪白的釉彩身體，紅寶石鑲嵌的眼睛，脖子上繫著一個精緻的黑色領結。它的姿態是標準的侍者鞠躬狀，但嘴角被描繪成一個固定不變的、咧到耳根的誇張笑容，充滿了令人不適的諂媚與詭異。

聽到我們的腳步聲，陸衍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比我們離開時好了一些，但眼神凝重如鐵。他活動了一下敷著深綠色藥膏的右臂，左肩殘骸處似乎被臨時用某種金屬支架和繃帶固定、遮蓋起來，看不出裡面模組整合的具體情況。

“干擾器的原型，勉強完成了。基礎功能可以啟動一次，但輸出不穩定，持續時間無法保證。”他語速很快，目光掃過我和溫檸，尤其在溫檸手臂一道新鮮的、泛著微弱藍光的擦傷上停頓了一瞬，“但樹屋……被‘清理’過了。我醒來時，裡面所有我們留下的痕跡、氣息，甚至藥味，都被清除得一乾二淨。外面的監控也全部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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