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曾跌入深淵,如今向陽而生/第58章 琴鍵上的秘密(1)
我曾跌入深淵,如今向陽而生_第58章 琴鍵上的秘密(1)

食堂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劉熠站在鋼琴前,指尖懸在琴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餐盤裡的飯菜己經涼透了,青椒炒肉的油星凝在表面,像他藏了三年的心事,結成了一層化不開的冰。

“劉熠?還沒走啊?”收拾餐桌的李叔擦著桌子經過,“這鋼琴神了,中午曉彈《茉莉花》,下午王老師彈《歡樂頌》,你也來露一手?”

劉熠扯了扯嘴角,沒說話。他口袋裡揣著張揉皺的紙條,是三個月前康瑩給他的,上面只有一行字:“週六下午圖書館,有題想請教你。”他那天因為發燒沒去成,後來再想問,卻看見她和別的男生在操場討論習題,陽光落在她髮梢,亮得讓他不敢上前。

指尖終於落下,第一個音就彈錯了,像踩空了臺階。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康瑩在語文課上唸作文的樣子,她彎腰撿粉筆時露出的半截校服袖口,她給受傷的流浪貓塗藥膏時,指尖沾著的碘伏味……這些碎片突然順著血脈湧到指尖,琴鍵自己動了起來。

沒有樂譜,沒有章法,音符像脫韁的小馬,在琴鍵上亂撞。有時急促得像他看見康瑩和別人說笑時的心跳,有時又輕得像她遞給他紙巾時,指尖擦過他手背的溫度。李叔收拾完東西,沒忍心打擾,悄悄關了一半燈,只留著鋼琴上方那盞,昏黃的光裹著琴聲,像給秘密蓋了層暖被子。

“康瑩,”他對著空蕩的食堂輕聲說,聲音混在琴聲裡,“我第一次見你,是你轉學來的那天,穿白裙子,抱著一摞書,在樓梯口差點撞到我。你說‘對不起’的時候,辮子上的蝴蝶結掃過我手腕,我傻站了半節課,作業本都拿反了。”

琴音突然溫柔下來,像流水漫過鵝卵石。那是他幫她搬書時,兩人手指碰到一起的觸感,她的指尖有點涼,像剛從冰箱裡拿出的酸奶。他當時憋紅了臉,說不出“不客氣”,只把書抱得更緊,生怕她看出自己在抖。

“你總說我數學好,其實我是提前熬夜把習題都做了一遍,就盼著你問我題。你借我的那支藍色水筆,我到現在還在用,筆芯換了三回,筆桿被我摩挲得發亮。”

激昂的音符突然砸下來,像他某次看到康瑩被調皮男生起鬨時,心裡的火。他當時衝上去把男生推開,自己後背撞在牆上,疼了好幾天,卻偷偷笑了——她後來塞給他的創可貼,上面印著小熊圖案,他捨不得用,夾在數學筆記本里,現在還在。

琴聲漸漸慢了,像夕陽漫過操場的欄杆。劉熠的手指在琴鍵上徘徊,最後落在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音符上——那是上週運動會,康瑩衝過終點線時,他在人群裡喊的“加油”,聲音被歡呼聲淹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加油”後面,藏著半句沒說出口的“我喜歡你”。

最後一個音消散在空氣裡,食堂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劉熠趴在鋼琴上,肩膀輕輕抖,琴鍵硌著額頭,有點疼,卻比心裡的悶好受些。他不知道,食堂後門,康瑩抱著沒吃完的餐盤,站了很久,眼淚打溼了校服領口,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週六下午圖書館,我等了你整整一下午。”

月光從窗戶爬進來,落在琴鍵上,像撒了層鹽。那首沒名字的曲子,還在空氣裡飄,每個音符都藏著個秘密,等著被聽懂的人,輕輕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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