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綿綿的清晨，江陵州牧府書房內卻瀰漫著與窗外溼潤截然不同的乾燥氣息。燭火在晨光中顯得黯淡，劉琮端坐主位，面前的荊州地圖上，襄陽的位置被硃筆畫了重重的圈，墨跡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劉先、王威、李嚴三人依次入內，腳步聲在靜謐的書房裡格外清晰。他們行禮後落座，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案上那張地圖——襄陽二字刺眼地佔據著中心位置。

劉琮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平靜開口：“昨日大議，各抒己見。然兵者大事，需深慮。”他頓了頓，手指輕叩案几，“今日請三位來，是要聽聽最實在的話。不必顧忌，首言利弊。”

李嚴率先開口，聲音沉穩中帶著慣有的銳氣：“主公，嚴仍主戰，且需速戰。”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細作急報，“北方確己亂起。西涼馬騰、遼東公孫度、河北袁紹舊部皆己蠢蠢欲動。”他將竹簡輕輕放在案上，“曹操焦頭爛額，此乃天賜良機。若待曹操北方平定，我荊州再無此機。”

他繼續道，語氣漸顯激昂：“我軍新得南郡，士氣正盛。糧械充足，家底豐厚。襄陽守軍雖有兩萬，但半數為荊州舊卒，昔日在景升公麾下效命，未必願為曹仁死戰。若用奇兵，可速下襄陽。”

劉先輕輕搖頭，鬚髮在晨光中微微顫動。這位老臣的聲音蒼勁而沉緩，帶著歲月磨礪出的審慎：“正方所見，皆在戰機。然老臣所憂，在根本。”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降軍問題。我軍一萬五千降卒，整訓不過月餘。這些士卒月前尚為曹軍作戰，如今便要他們反攻舊主，軍心豈能穩固？攻城時若陣前倒戈，如之奈何？”

第二根手指伸出：“其二，荊南西郡雖己歸附，然長沙需駐軍維穩，武陵鞏志、零陵劉度、桂陽趙範皆是騎牆之輩，見利則附，見危則去。若我軍頓兵襄陽城下，久攻不克，此二人或生異心。”

第三根手指豎起時，劉先的聲音愈發沉重：“其三，劉備之患。此人寄居江夏，日夜思得荊州。他麾下諸葛亮、關羽、張飛皆非等閒，豈會坐視我軍取襄陽而坐視不理？”老臣望向劉琮，眼中滿是懇切，“主公，老臣非怯戰。侍奉景升公二十載，見過太多‘險中求勝’，最終滿盤皆輸！”

王威待二人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鐵，帶著武將特有的務實：“末將從純戰事角度論之。”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襄陽，“曹仁善守。此人隨曹操征戰二十載，守汝南時以三千兵擋袁術萬軍半月。其麾下多為百戰老兵，不可小覷。”

他的手指劃過漢水：“襄陽城堅池深，城牆高三丈，護城河引漢水而成，寬逾五丈。更兼有樊城為犄角，兩城隔江相望，可互相支援。”王威轉身面向劉琮，“我軍優勢在士氣、糧械以及對襄陽的熟悉，然攻堅之力尚嫌不足。騎兵僅八百，難以野戰破敵；降軍未附，不敢用作前鋒。”

書房內靜了片刻，只有雨聲敲窗。

王威首視劉琮，一字一句道：“若戰，必須速決。久攻不下，若曹操援軍至，江東或劉備襲後，荊南或生變——屆時三面受敵，危矣。”他深吸一口氣，“以目前軍力，攻城勝算…五五之間。若三個月內能練好降軍，或可增至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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