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從玉簡上抬起。“除非那些陣旗不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了凍住什麼東西。”
李修明沉默了一息,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調侃,也沒有“果然如此”的瞭然,而是一種極淡的欣慰——像是一個當了半輩子甩手掌櫃的父親,忽然發現兒子己經學會了拿起算盤,而且算得比他預想的還要精。
“城西那口靈泉,底下有一處血紋殘留的舊節點。”李修明重新在石凳上坐下來,擰開茶壺蓋灌了一口,“範圍不大,你從萬窟山帶回來的星核冷髓淨化了九成九,但那口泉眼正好卡在靈脈交叉的夾角里,是當時血紋網路的一個微型中轉站。星核冷髓的淨化之力主要是沿著主脈走的,這種支脈末梢的夾角死角,冷髓的力量滲透不進去,就把那一點點殘留鎖在了地下。”
他放下茶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著。“那點殘留不多,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但它會汙染靈泉的水質。散修喝了被血煞汙染的靈泉水,輕則心煩意亂,重則走火入魔。寒鴉那個領頭劍修應該是發現了這個規律,所以每次搶靈泉的時候,都用冰屬性陣旗把泉眼暫時封住。他的本意可能不是搶資源——至少在城西那口泉上不是。”
“是想封住汙染?”李長青皺起眉頭。
“有可能。但一個築基後期的劍修,沒有星核冷髓這種天地奇珍,也沒有《青蓮劍典》這種至剛至純的劍意,光靠幾根冰陣旗是封不住血紋殘留的。他頂多只能延緩擴散。”李修明頓了頓,目光落在兒子臉上,“但你不一樣。”
李長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道淡青色的劍紋。在萬窟山,他親手拔下星核冷髓,被血紋網路反噬,又在骨塔前吐出那口汙血,將青蓮劍意淬鍊到了包容萬物的境界。他的劍意裡既融入了星核冷髓的極寒之力,又保留了對異族血紋的天然剋制——整個祿青位面,能把這種微型血紋殘留徹底淨化乾淨的,除了老爹,恐怕真的只有他一個人。
“寒鴉那個領頭劍修,明天我見一見。”他將玉簡收入袖中,抬起頭時,語氣裡多了一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如果他真是在封汙染而不是搶地盤,清風城執法殿的賬簿上,寒鴉的名聲不該跟赤炎宗的外門油子寫在同一頁。”
李修明端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沒說話,只是經過李長青身邊時,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種無聲的肯定。
“早點睡。”他頭也不回地朝主院走去,“明天一早出發,別讓許丫頭等你。還有,你二孃說了,明天早上她親自下廚。”
李長青臉上的鄭重瞬間垮了半截。“爹,我的須彌戒裡——”
“那是給你自己預備的。許丫頭的份,你到了清風城自己想辦法。”李修明的聲音從垂花門後飄出來,緊接著就被一聲極輕的關門響動截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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