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進江裡的時候，我和周遠站在爛尾樓腳下。

十三層的水泥框架戳在暮色裡，像一具巨大的骷髏。窗戶是黑洞洞的眼眶，樓頂的鋼筋朝天支稜著，像死人的肋骨。風吹過，嗚嗚地響，從那些黑洞裡穿進穿出，奏著一首沒人聽得懂的曲子。

周遠嚥了口唾沫：“陳哥，這地方……真他媽瘮人。”

我沒說話，掏出羅盤。

指標轉了兩圈，定在正北坎位——陰位。但指標抖動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拱。

“底下有東西。”我說。

“地下室？”

“嗯。”我收起羅盤，打量西周。爛尾樓周圍長滿荒草，齊腰深，草裡埋著建築垃圾——碎磚、鋼筋、爛木板。一條小路通向樓後，被草淹了一半。

“走，繞後面看看。”

我們撥開荒草往裡走。草葉子刮在腿上，剌得生疼。蚊子成團地往臉上撲，周遠一邊走一邊扇，嘴裡罵罵咧咧。

走到樓後，我看見一個向下的斜坡，黑洞洞的，通往地下室入口。入口被幾塊預製板蓋著，只露出一道縫，剛好能鑽進去一個人。

“就是這兒。”我蹲下，用手電往裡照。光照進去，被黑暗吞沒，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股潮氣往上湧，帶著腐爛的味道。

周遠湊過來：“真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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