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歡呼聲,如同退潮的海水,來得猛烈,去得也快。
當最後一聲“萬勝”的餘音在滿是硝煙和血腥味的山林與灘塗間飄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贏了。
可這“贏”字,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心頭,帶來的是灼痛,而非喜悅。
目光所及,沒有一寸土地是乾淨的。
灘塗被血和泥漿攪成了暗紅色的泥沼,踩上去黏膩溼滑,每一次落腳都可能碰到冰冷僵硬的肢體,或是半埋在泥裡的殘破兵器。
林間的空地上,倒伏的屍體層層疊疊,番民獵手粗獷的皮甲與倭寇精緻的甲冑糾纏在一起,有些至死還維持著搏殺的姿態,指甲摳進對方的皮肉,牙齒咬住敵人的喉嚨。
風穿過林梢,帶起的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濃郁到化不開的鐵鏽味、皮肉焦糊味,以及死亡本身那種特有的氣息。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哽咽,很快,更多的抽泣聲、壓抑的嗚咽聲,在倖存的戰士中低低響起。
他們拄著各式武器,站在原地,看著身邊空出來的位置,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安靜地躺在血泊裡,身上的血漸漸冷了,硬了。
贏了。
可那麼多兄弟,再也回不來了。
阿巖靠在一棵被炮火燎去半邊樹皮的老松樹上,右手的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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