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朝陽徹底躍出了鄱陽湖的水面，金紅相間的光縷穿透了最後一縷消散的陰蝕霧，順著白鹿洞書院的飛簷翹角流淌下來，落在青石板上還未乾涸的血跡上，將那刺目的紅染成了溫柔的暖調。風裡的腥氣和硝煙味己經被清晨的草木清香衝散，只剩下靈能符咒燃燒後殘留的淡淡的硫磺味，混著王鵬熬的藥膳湯的香氣，在書院的迴廊裡緩緩飄蕩。

林辰站在廣場中央的臨時紀念碑前，指尖輕輕拂過碑面上剛刻好的名字，一筆一劃，都是昨夜犧牲的兄弟。二十七道名字，二十七段鮮活的人生，最小的小虎才剛滿十八歲，最大的老班長也不過三十出頭，他們都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這個月圓之夜，留在了這片他們拼盡全力守護的土地上。

指尖傳來石碑冰涼的觸感，林辰的眼神沉了沉，昨夜的戰鬥畫面在腦海裡一一閃過：小虎衝在最前面用身體擋住陰蝕雷的樣子，老班長為了護住陣眼被傀儡撕碎的樣子，還有蘇清鳶擋在他身前，被陰蝕刃刺穿肩膀時蒼白卻堅定的臉。他的指節微微收緊，掌心的七星令傳來一陣溫熱的震顫，像是在回應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辰哥，都安排好了。”趙磊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夜鏖戰後的沙啞，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沉穩。林辰轉過身，就看到趙磊剛從廬山腳下的村子裡回來，玄色作戰服的下襬還沾著山間的露水，眼眶微微發紅，手裡攥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小虎的媽媽己經接過來了，老人家很堅強，沒哭，說小虎是為了守護百姓死的，是她的驕傲。這是老人家託我交給你的，說小虎生前最崇拜的就是你，這是他寫的入黨申請書，還沒來得及交上去。”

林辰接過那張紙，紙張微微發皺，邊角還有被水泡過的痕跡，應該是小虎一首貼身放著，哪怕是上戰場也沒離身。紙上的字跡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一筆一劃卻寫得無比認真，開頭第一句就是“我志願加入守夜人，用我的生命，守護華夏地脈，守護萬家燈火，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後退一步”。

林辰的喉嚨微微發緊，他把申請書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了自己作戰服的內襯裡，和陳默的銘牌、那枚刻著“叛”字的令牌放在一起。他抬頭看向趙磊，這個之前總是咋咋呼呼、把所有情緒都藏在粗獷外表下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愧疚，只剩下洗盡鉛華後的堅定。昨夜他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心魔，也終於明白了陳默用生命換來的，不是讓他活在愧疚裡，而是讓他帶著這份信念，繼續守護下去。

“老人家那邊，撫卹和後續的安排都妥當了嗎？”林辰開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一夜的鏖戰，強行突破半步通玄巔峰，又用人皇精血加固封魔印，哪怕他的體質遠超常人，此刻也己經到了強弩之末，只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是所有隊員的底氣，只要他站在這裡，所有人就都能安心。

“都安排好了。”趙磊點了點頭，伸手抹了一把臉，把眼底的溼意壓了下去，“總部的撫卹款己經打過來了，我和石磊商量過了，犧牲的兄弟們的家人，我們兄弟幾個包了，以後逢年過節，我們都去看，老人家的養老，孩子的上學，我們都管到底。還有幾個家在外地的兄弟，我們己經聯絡了當地的守夜人分部，安排了專人護送骨灰回去，一定會讓他們風風光光地回家。”

林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兄弟之間，不需要太多的客套話，他知道趙磊說到就一定會做到。這個曾經衝動冒進的男人，在經歷了生死和離別之後，終於長成了一個能扛事、能為兄弟們兜底的合格的隊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蘇清鳶的聲音溫柔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剛醒過來的虛弱：“林辰。”

林辰立刻轉過身，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蘇清鳶己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長裙，肩膀上的傷口己經被王鵬包紮好了，白色的紗布上還隱隱透著一點淡紅，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是眼神己經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眉心的青色光點微微閃爍著，己經沒有了之前的虛弱。

“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林辰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傷口，“王鵬說你至少要臥床休息三天，陰蝕之氣雖然被清蘊丹壓制住了，但是還需要慢慢調理，不能亂動。”

“躺不住。”蘇清鳶靠在他的懷裡，抬頭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眼裡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你一夜沒閤眼，靈力消耗那麼大，不也一樣沒休息嗎？我沒事了，清蘊丹的藥效很好，王鵬又給我紮了針，陰蝕之氣己經清得差不多了，再修養幾天就好了，不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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