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個聲音又響了。這次不笑了，也不哭了。是別的什麼。

“你？”

“我。”

“你記不住。三千年，你活不了三千年。”

“不用三千年。”陸閻說，“把它們想起來的，一個就夠了。一個想起來，就會告訴另一個。另一個想起來，就會告訴下一個。人就是這樣記住東西的。一個人記不住，一萬個人就能記住。”

他站起來。黑暗中，那些聲音變了。哭的聲音小了，笑的聲音也小了。喊的、唱的，都小了。它們不是在變小，是在安靜。像一群人吵了很久，忽然有一個人不吵了，旁邊的人也不吵了，一個傳一個，全安靜了。

然後，黑暗中有一個很小的聲音響起來。不是張元青的，是別的什麼。

“草……是什麼？”

陸閻愣住了。

“草。”那個很小的聲音又說了一遍，“你剛才說草。草是什麼？”

陸閻站在黑暗中，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草是什麼？草是綠的，是軟的，是春天從土裡長出來的，是牛羊吃的，是風吹了會動的。但他怎麼說？說給誰聽？說給一個忘了草是什麼的東西聽？

“草是綠的。”他說。聲音在黑暗中傳出去，傳得很遠。

那個小聲音沒再說話。但黑暗中的什麼東西變了。那些紋路，在他腳底下的那些紋路，顏色變了。灰金色的紋路里，滲出了一點綠。很淡，很小，像剛發芽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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