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家在一棟老舊的家屬樓三樓，屋裡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師母是位退休的小學教師，話不多，笑容溫婉，招呼流蘇蔓坐下，就進廚房繼續忙活了。

“坐，喝茶。”王明遠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拿起紫砂壺斟茶。茶湯橙紅透亮，是熟普洱。

“謝謝王主任。”流蘇蔓接過茶杯，暖意從指尖傳來。

“還叫主任？”王明遠看了她一眼，“現在該我叫你流縣長了。”

“王主任，您可別……在您面前，我永遠是小流，是學生。”流蘇蔓連忙說。

王明遠笑了笑，沒再堅持這個稱呼。“副縣長，感覺怎麼樣？”

“壓力很大，心裡沒底。”流蘇蔓實話實說，“就像……突然被推到了臺前，聚光燈打過來，底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誰是誰，但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比喻得不錯。”王明遠點點頭，“副縣長的位置，就是聚光燈下的位置。以前你在政研室，是‘參謀’，是‘寫手’，你的觀點、你的報告，要經過領導審閱、修改、認可，才以組織名義出去。做好了，是集體的智慧；有瑕疵，有領導把關。但現在不同了。你籤的字，你做的指示，你表的態，就代表縣政府分管領導的態度，首接產生效力，也首接承擔責任。一句話，你現在是‘決策者’之一了，雖然是副職，但分量完全不同。”

他喝了口茶，緩緩道：“所以，第一件事，要管住嘴，慎用權。不該說的，一句不多說；可說不說的，想想再說；必須說的，想清楚了、有把握了再說。簽字批檔案更是如此，每個字都要看清，每個資料都要心裡有數，每個可能引發的後果都要掂量。權力這東西，用好了是工具，用不好，就是傷己的利刃。”

流蘇蔓凝神聽著，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第二，要儘快熟悉你的‘地盤’。”王明遠繼續，“你分管農業農村、鄉村振興、水利、供銷。聽起來是西條線，實際上千頭萬緒。農業農村局是大局，盤子大，歷史包袱重，利益關係複雜。鄉村振興局是新局，但政策性強，資金密集，是各方盯著的‘肥肉’。水利局專業性強，防汛抗旱是‘天大的事’，出不得紕漏。供銷社系統相對獨立，但改制遺留問題多，穩定壓力不小。每個局，一把手是什麼性格？班子是否團結？中層骨幹是誰？核心業務是什麼？當前最頭疼的問題是什麼？潛在的風險點在哪裡？這些，你要在最短時間內摸清楚。不然，開會你插不上嘴，批示你抓不住要害，下去調研你只能看‘盆景’。”

“我明白。我打算先從看材料、找人談心、實地調研開始。”流蘇蔓說。

“方法對。但要注意方式。你現在是領導，你找人談話，和以前調研不一樣。你問什麼，別人會琢磨你的意圖；你不問什麼，別人也會猜測。所以，談話要有準備，有導向，但也要留有餘地，多聽少說，尤其不要輕易表態。調研也一樣，看什麼，怎麼看，讓誰陪，都有講究。別讓人牽著鼻子走，成了‘被調研’。”王明遠點撥得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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