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絳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衝著王郎中就急得“誒!”了一聲,王郎中還恐沒扶穩他,雙手並用地就攙了上去。司徒絳渾身直起疙瘩,他平日裡被美人伺候慣了,一雙眼睛可都是被秀色洗過的,冷不丁讓他碰上這滿身藥味的褶漢子,膈應得眉毛眼睛都要打結了。
醫仙暗地裡掙了兩下掙不開,索性也不演了,腳底利索地往王郎中鞋上踩了一腳,快速朝邊上蹦了開去:“我開方子,把你鋪子裡有的藥材全都按著方子包起來!沒有的,一天時間,管你買也好採也好,明日里全都給我湊齊了!”
“明日?”王郎中想著,這兩人,莫不是還要在醫館賴一晚不成,“這位爺,小鋪今個兒其實已經關門了,既然傷口處理好了,不如今日先回。至於藥材,明日差人來取便是。”
“一來一回不嫌麻煩!”司徒絳嘴快下手,不容對方拒絕已經定好主張,“你這地方如此髒亂,還是快些收拾起來,給我們速速騰了房間出來。”
“這……陋室只有我與女兒兩間臥房而已,二位爺如何住得下?”
“這有何難,你同你閨女一間,剩下一間……”醫仙笑瞇瞇道,“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委屈著擠擠便是了。”
霸佔民房,你們有甚委屈的,王郎中被欺壓得捋不過氣:“那怎麼好難為二位爺……”
司徒絳已經沒了耐性,罵道:“囉裡囉嗦,你這郎中怎恁煩人!要不樂意,叫你閨女跟我一間,你便抱著木頭過夜睡去!”
王郎中連連道不,一個帶著劍,一個被插過劍,惹急了這種凶神怎好?雖然不知那句抱著木頭是何意,但他是萬萬不能讓自家閨女吃虧的。王郎中道:“夜雨湍急,留宿小鋪也是應當。等小女燒了熱水,二位爺就換衣歇息吧。”
醫仙對這回答頗稱心,抿了嘴唇就等著攜美進屋了。林長萍卻看不順眼他恃強凌弱的模樣,但一想到目前形勢,長安城中不定哪裡還有搜查追兵,便也只能被動地與惡為伍,往腰封裡拿了一錠完整銀子出來:“叨擾,聊表心意,還望郎中收下。”
蒸騰的水汽在油燈下不斷髮散,窄小的矮房裡擺下木桶,便再沒有了轉圜的餘地。窗外的雨聲漸漸弱了,破舊窗縫裡吹進來些冬夜的凜冽,司徒絳合衣坐在木床上,一雙眼睛在夜色裡反熠,帶著一層陰森而熱切的綠光。
林長萍上身只著一件白色的裡衣,解了發冠下來就是一肩溼透的黑髮,光裸的額頭下,連亙著的是一段鼻樑的弧度,直挺得一如他本人般成規成矩。他恐怕也有戒備,只謹慎地拿熱手巾擦拭手臂和脖頸暖身,冷溼的褲子依舊在身上貼得嚴嚴實實的。但僅僅只是如此,司徒醫仙已經覺得,這塊木頭毫無疑問是在放浪挑逗他了。
“喂……”司徒絳陰測測地開了口,“林大俠方才的銀錠,怎之前不見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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