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子裡的煤球還在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舔著爐壁，將小小的角房烘得漸漸有了暖意。張衛國靠在爐邊的土牆根上，閉目養神，指尖的麻木感已經褪去大半，身上的力氣也在一點點回籠，胃裡的溫熱感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絲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頭頂歪歪扭扭的木樑上，腦海裡又重新過了一遍原主關於這個四合院的零星記憶。這院子分前。中。後三個院，格局分明，一共住了十幾戶人家，大多是附近工廠或者街道上的普通職工，家家戶戶擠在狹小的空間裡，日子過得緊巴，家長裡短的紛爭也從未斷過，是老京城四合院裡最常見的模樣。

原主住的是後院許大茂家旁邊的角房，青磚砌就的牆體雖有些斑駁，卻比土坯房結實不少，只是屋子狹小，陳設簡陋。後院是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除了他和許大茂，還住著二大爺劉海中和聾老太太——聾老太太輩分最高，住的屋子最規整，平日裡深居簡出，卻把院裡的人情世故看得一清二楚；許大茂在軋鋼廠當放映員，算是院子裡條件不錯的人家，和中院的傻柱是死對頭，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常常把整個院子攪得雞犬不寧；二大爺劉海中痴迷當官，在家總愛擺官威，對三個兒子非打即罵，後院時常能聽到他訓斥兒子的聲音。後院其餘幾戶都是不太起眼的人家，平日裡各自閉門過活，很少往來。

中院是院子的核心地帶，也是平日裡鄰里往來。湊堆閒聊的地方，格局比前後院都寬敞些。中院東廂房住著一大爺易中海，他是軋鋼廠的六級工，手藝精湛卻向來留一手，收徒從不傾囊相授；中院西廂房住著賈東旭一家，就一間屋子。一個炕，擠得滿滿當當，賈東旭是一大爺的徒弟，手藝沒學到家，性子卻有些懦弱；中院主屋加耳房住著傻柱，傻柱是軋鋼廠的廚子，手藝好。工資高，性子豪爽講義氣，卻耳根子軟，常常被賈張氏拿捏。

三大爺閆富貴一家住在前院，他住的是前院西廂房，屋子不算寬敞，卻處處透著算計。三大爺是個鐵公雞，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連屋簷下的瓦片都要數著個數，生怕被人碰壞一片，平日裡最愛精打細算，和院裡人打交道總想著佔點小便宜，前院其餘幾戶雜姓人家，大多不願和他過多往來。

這些記憶碎片拼湊在一起，張衛國心裡大概有了數。按照設定裡說的，他現在就是院子裡最不起眼的小透明，父母雙亡，家徒四壁，平日裡從不和人打交道，也沒人願意多看他一眼。這樣也好，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養好身體，利用暴擊系統積累物資，不想和院子裡這些各懷心思的人扯上任何關係。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身上的虛弱感又減輕了不少，凍傷的手腳也有了明顯的知覺。張衛國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關節發出一陣輕微的咔咔聲，雖然還有些痠痛，但已經能正常行走了。他走到爐邊，添了一小塊煤球，看著火苗繼續跳動，心裡盤算著眼下的急事——買糧和買煤。

昨天吃完糊糊之後，他已經檢視過糧本，上面還剩2斤細糧和6斤粗糧，兜裡還有13元8角2分零錢，這是原主父母去世後留下的全部家當。按照1958年北京地區的糧本供應標準，城鎮居民每人每月供應糧食總計28斤，其中細糧（大米。白麵）5斤，粗糧（棒子麵。玉米麵。高粱面）23斤，食用油0.5斤，布票1尺6寸。原主父母去世後，糧本上的供應份額並沒有取消，只是之前原主捨不得買，一直省著，才攢下了這8斤糧食。

正常情況下，這點糧食撐不了太久。而且煤球也所剩無幾，昨天只燒了一小塊，就已經少了一個，剩下的十幾個，頂多只能燒兩三天。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去糧店把糧本上的這8斤糧食買了，再去供銷社買些煤球，順便看看能不能買點其他必需品，比如鹽和鹹菜，總不能一直只喝棒子麵糊糊。

打定主意後，張衛國轉身走到炕邊，從炕蓆底下摸出那個皺巴巴的藍布包，裡面裝著糧本。錢和幾張皺巴巴的布票。他小心翼翼地把藍布包揣進懷裡，想了想，又收到個人空間裡，攏了攏身上單薄的粗布棉襖——這棉襖是原主母親生前縫的，打了好幾個補丁，裡面的棉絮已經結塊，根本擋不住寒風，但眼下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湊合用著。

他又檢查了一遍爐子，確認火苗沒有熄滅，又往爐子裡添了一小塊煤球，才輕輕帶上屋門。屋門是破舊的木門，合頁已經生鏽，開關的時候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突兀。

剛走出屋門，一股凜冽的寒風就撲面而來，比屋裡冷了不止一倍，瞬間吹得張衛國打了個寒顫，他趕緊把脖子縮了縮，攏緊了身上的棉襖，低著頭，沿著後院的牆根慢慢往前走。後院的地面凹凸不平，到處都是碎石子和雜草，牆角結著厚厚的冰霜，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會摔倒。

他住的角房緊挨著許大茂家，許大茂家的屋子比他的更規整，屋頂鋪著嶄新的瓦片，牆角還堆著一小堆煤球，比他屋裡的那點多了不少。張衛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趕緊移開了目光，加快腳步往前走——許大茂那個人尖酸刻薄，若是被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指不定會怎麼嘲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遠處就是二大爺劉海中家，隱約能聽到屋裡傳來二大爺訓斥兒子的聲音，再往旁邊，就是聾老太太的屋子，門扉緊閉，聽不到半點動靜，張衛國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避開了這些屋子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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