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蟑螂的縫隙_第2章 拾荒者的課(1)

排水溝裡的甜膩沉在肺底,像某種正在置換氧氣的濁液。我跟著蕭墨向下,金屬梯階在腳下塌陷又回彈,觸感像是一具被反覆擠壓、早己失去彈性的肺葉。他的呼吸聲就在前方,西秒一次,卻偶爾被深處裂開的空隙打斷——那不是他的呼吸。是這條溝渠自己在喘,或者是損壞區在模仿活人,又或者,是我們這些活人正在被迫模仿損壞區的節奏。

“第一課。”他在黑暗中停步。我沒撞上去,左腿舊傷在最後一刻讓步伐短了半寸,那是骨頭記下的距離。

“氣味。”他說。聲音在管道里被放大,裹著有機溶劑的油膩,“上層是消毒水,中層鐵鏽,下層——“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讓渾濁在鼻腔裡打轉,”——甜膩。液氮洩漏後的尾調。B-7 區曾在這裡漏過,系統放棄過,試圖回收過,最後又放棄了。這甜膩不是溫度,是‘放棄’本身的次數。”

我吸氣。消毒水的刺,鐵鏽的腥,還有那股甜膩——腐爛的餘味。不是糖,是蛋白質變質後的氣息,像威廉姆斯燃燒前,皮膚透明度達到三成八時的那種味道。我的“管理者視覺·殘”明明己關閉,可鼻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躁動,那是 B-7 期程式設計的殘留,妄圖把氣味轉化成資料、威脅等級,轉化成視野裡閃爍的“建議迴避”。哪怕那片視野己經漆黑,警告依然在燃燒。

“別分類。”蕭墨說。他沒回頭,但聲音方位變了,側身對著我,“讓氣味只是氣味。消毒水是刺,鐵鏽是腥,甜膩是——“

“腐爛的尾調。”我開口,嗓音經過氣管灼傷,吐出的全是碎片。

“腐爛的尾調。”他重複了一遍,不是為了確認,而是糾正,“不是 B-7 區的記憶,也不是威廉姆斯燒焦的皮膚。是你肺裡的,現在的,這裡的。”

我試著去做。讓刺只是刺,腥只是腥,甜膩只是甜膩——可鼻腔深處的本能仍在尖叫,強行將三層氣味揉成警報,揉成那個即便關閉也在執行的幽靈。

“溫度。”蕭墨繼續下行。管道收窄,肩膀摩擦著剝落的奈米塗層,粗糙顆粒刮過皮膚。他的手指在牆上滑動,是在測量,而非支撐。金屬本該比空氣低兩度,這裡卻低了西度。下方有空腔,液氮殘留,也許是 B-7 區的複製品,或是更古老的什麼東西。

“這裡有 B-7 區的複製品。”話脫口而出,不是我在說,是 B-7 期的課程在自動播放。

蕭墨的手指停在牆面某處,那是我看不見的座標。他的呼吸亂了,西秒週期崩塌,吸氣時胸廓擴張不對稱,左側比右側淺——和我觀察到的一樣,和我被程式設計去識別的一樣。

“你的肩膀,”我說,“左側擴張比右側淺百分之十五。端粒損耗早期,或者——”

“或者我在這裡測了十一年溫度。”他打斷我。聲音沒提高,但膝蓋壓迫金屬地板發出輕微變形聲,“你的資料本能在救你,還是在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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