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溝的夏天，蟬聲震耳欲聾。

林望晨的車剛拐進村口，就看見路兩旁站著人。不是刻意組織的迎接隊伍，而是三三兩兩的鄉親——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端著碗在門口吃飯的，坐在樹下納涼的——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朝這邊看。

“望晨回來啦！”不知誰喊了一聲。

車緩緩停下。林望晨推門下車，熱浪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眼前的面孔熟悉又陌生：王嬸老了，頭髮白了一大半；小時候追著他要糖吃的虎子，現在己經是兩個孩子的爹，皮膚黝黑，笑容靦腆；老村長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背更駝了，但眼睛還亮。

“村長爺爺。”林望晨快步上前。

老村長一把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好小子，好小子！電視上俺們都看見了！國家給發的獎！全村的光！”

林望晨這才注意到，村委會門口的黑板報上，用粉筆寫著大字：“熱烈祝賀我村林望晨榮獲中國青年科技獎”。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畫很認真。旁邊還貼著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是他領獎時的側影，己經曬得褪了色。

“走走，回家！”王嬸擠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兩個剛煮的雞蛋，“你媽從早上就在院裡轉悠，盼著呢！”

從村口到家的路，走了二十分鐘。不斷有人加入，隊伍越拉越長。這個說“晨娃子還記得我不，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那個問“北京咋樣，是不是到處都是高樓”。林望晨一一應著，手裡被塞滿了東西：一把新摘的黃瓜，幾個西紅柿，一袋剛炒的花生。

到家門口時，院牆外己經圍了幾十號人。

趙素雲站在院門口。她穿著那件棗紅色的外套——林望晨記得，那是他獲獎時她在電視前穿的那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鬢角的白髮遮不住了。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睛慢慢紅了。

“媽。”林望晨走過去。

趙素雲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掌粗糙溫暖：“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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