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標檔案是裝在深藍色硬殼資料夾裡送到的，封面上印著國徽和“國家能源戰略管道安全監測系統升級專案”的金色字樣。當快遞員要求籤收時，蘇景怡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不是猶豫，而是某種近乎儀式感的確認。

“來了。”她轉身走進辦公室，將資料夾放在會議桌中央。

晨光感知的六個人圍攏過來。這是他們搬進這間辦公室三個月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全體會議”——如果那張兼作實驗臺、飯桌、會議桌的老舊桌子能算會議桌的話。

林望晨翻開檔案。紙張厚重，印刷精美，技術規範書就有兩百多頁。他快速瀏覽關鍵條款：專案背景是國家能源集團負責運營的西部原油管道，全長一千二百公里，途經高原、沙漠、凍土等多種複雜地質區域。原有監測系統是十五年前引進的德國裝置，故障率逐年升高，備件停產，急需全面升級。

招標要求：感測器精度不低於±0.5微應變，長期穩定性每年漂移小於1%，工作溫度範圍-40℃至+85℃，全系統國產化率不低於70%。預算：未公開，但業內預估在八千萬到一個億之間。

“科銳肯定會投。”沈墨推了推眼鏡，指著技術引數頁，“他們的第三代光纖解調儀，標稱精度±0.3微應變，正好卡線。”

“不止科銳。”蘇景怡從公文包裡抽出另一份檔案，“我託人打聽了，至少五家公司拿到了標書。除了科銳，還有兩家國企背景的整合商，一家合資企業，以及……華測儀器。”

“華測？”趙巖皺眉，“那家做地震監測的？”

“他們去年併購了一家德國感測器公司，拿到了全套技術授權。”蘇景怡的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這五家裡，科銳和華測是技術路線最接近我們、也最具威脅的競爭對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科技園，其他公司員工正三三兩兩去食堂吃午飯，說笑聲隱約傳來。而在這個八十平米的房間裡，空氣凝重得像要結冰。

“我們要投嗎？”李明小聲問。

“當然要投。”林望晨合上檔案，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不是因為這是一塊肥肉，而是因為——這是國家能源戰略管道。如果我們的感測器能用在上面，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都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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