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一週，資料平靜得讓人恍惚。

遠端監控螢幕上，西條曲線（三個振弦式感測器，一個光纖感測器）像西條沉睡的蛇，只有隨著晝夜溫差而產生的、規律而微小的起伏。光纖感測器的波長變化與溫度計記錄的環境溫度高度同步，靈敏度穩定。振弦式感測器的頻率值也穩穩地落在正常範圍。

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前一夜的資料報告。沈墨寫了個簡單的指令碼，自動分析資料穩定性、計算噪聲水平、檢測異常跳變。報告每天準時發到團隊每個人的郵箱。一切正常。

周海打來電話：“資料看著挺穩。不過別高興太早，黔南山區的雨季還沒真正開始。等幾場透雨下來，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他們知道周海說的是對的。實驗室的防水測試用的是噴淋和浸泡，但真實的山區暴雨，是雨水裹挾著泥沙、樹葉、碎石，從高處沖刷而下，無孔不入。還有雷電——實驗室裡無法模擬的、具有毀滅性隨機性的力量。

第二週，開始有零星的雨。資料出現了幾次短暫的異常跳動，但很快恢復。檢查發現，是雨水暫時覆蓋了太陽能板導致供電波動，備用電池接上了，有驚無險。他們遠端調整了太陽能板的角度，清理了監控鏡頭看到的少許落葉。

第三週，天氣預報中的“強對流天氣”終於來了。

那天下午，北京晴空萬里。但遠端監控螢幕上，代表貴州山區的氣象資料開始報警：風速驟增，氣溫急劇下降，氣壓變化劇烈。

“要下大雨了。”高磊盯著衛星雲圖，眉頭緊鎖。

傍晚六點，第一波降雨抵達。資料開始出現頻繁的、幅度增大的毛刺。光纖感測器的波長曲線，除了隨溫度變化的總趨勢外，疊加了高頻的、雜亂的波動。

“是雨滴衝擊巖壁和感測器本身的振動噪聲。”沈墨分析頻譜，“頻率成分很寬，和施工振動不同。”

晚上八點，降雨加強。資料波動更加劇烈。突然，代表振弦式感測器#2的資料流，斷了。

“#2失聯！”趙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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