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寒得能凍透骨縫。別墅裡的中央空調被陳陽刻意調低，冷風捲著死寂，從每一個角落往零碎骨頭縫裡鑽。她依舊只穿著那件洗得發薄、領口磨破的短袖，裸露的胳膊和小腿凍得泛出青紫色，雞皮疙瘩密密麻麻覆滿肌膚，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卻連蜷縮一下都不敢。

自從逃跑被抓回，罰跪成了她的常態。此刻她跪在客廳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膝蓋早己失去知覺，冰冷的石面透過薄薄的衣料，像無數根冰針往骨頭裡扎。右腿的石膏在之前的拖拽和掙扎中裂了一道縫，斷裂的骨頭每動一下都傳來錯位般的劇痛，她只能死死繃著脊背，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不敢有分毫偏移。

雙手按在地面上，掌心的凍瘡被冰冷的石頭磨得又紅又腫，原本開裂的傷口滲出血絲，混著地面的涼意黏連在一起，稍一用力就撕扯著皮肉，疼得她指尖發麻。可她不敢抬手，不敢揉一揉，只能任由傷口在寒冷中反覆潰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一絲多餘的氣息，都會引來陳陽的怒火。

距離小黑屋的折磨才過去兩天，她的身體還沒緩過一絲力氣。三天三夜的斷水斷糧，讓她的胃常年蜷縮著絞痛，空腹的灼燒感一陣緊過一陣，餓到極致反而泛著噁心，喉嚨乾澀得像蒙了一層砂紙，連吞嚥口水都疼。偶爾有傭人趁陳陽不在，偷偷塞給她半塊冷掉的饅頭，她也只能狼吞虎嚥地嚥下去，沒有味道，沒有溫度，只是為了不讓這具殘破的軀殼徹底垮掉。

這兩天，陳陽沒再理她，卻也沒放過她。沒收了所有保暖衣物，禁止任何人給她食物和水，讓她整日整夜跪在客廳，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傭人們個個噤若寒蟬，連餘光都不敢往她這邊掃，陳陽的命令如同鐵律，誰也不敢違抗。她成了這座別墅裡的禁忌，一個被徹底孤立、被全世界拋棄的存在。

玲碎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沒有焦點，沒有情緒。逃跑的希望破滅後，她心裡那點微弱的光就徹底滅了。曾經懷念電子廠的煙火氣，懷念出租屋的自由，懷念那些雖苦卻能自主的日子，可現在，那些念想都成了扎心的針，一想就疼。她不再期盼，不再掙扎，甚至不再感受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冰封，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墨色的夜幕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玲碎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在寒冷、飢餓和疼痛中反覆模糊，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地，又憑著最後一絲求生的本能，硬生生撐了回來。她知道，一旦倒下，等待她的只會是更殘酷的懲罰。

不知熬到了深夜幾點，別墅的大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陣凜冽的寒風裹挾著濃郁的酒氣湧了進來，打破了死寂。

玲碎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是陳陽。

他應酬到後半夜，喝得酩酊大醉，被兩個助理攙扶著走進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皺巴巴的，領口大敞，領帶歪在一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平日裡冷峻凌厲的面容染上醉酒的潮紅，眼神卻比平時更冷，更戾，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助理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沙發上，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陳陽一聲冷喝打斷：“滾。”

兩個助理不敢多留，躬身快步退了出去，大門被重重關上，別墅裡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陳陽粗重的呼吸聲，和空調冷風的嗚咽聲。

傭人們嚇得躲在走廊盡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低著頭，渾身發抖。誰都知道，陳陽醉酒後脾氣最是暴戾，誰撞上誰倒黴，而玲碎，永遠是那個最倒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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