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的紅腫還未消退，火辣辣的痛感像細密的針，扎得玲碎連咀嚼都覺得費力。嘴角的血痂早己凝固，牽扯出乾澀的疼，右腿的石膏依舊沉重，每挪動一寸，斷裂處的鈍痛便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讓她忍不住倒抽冷氣。可這些皮肉之苦，比起昨夜陳陽眼底的暴戾、壁爐裡燃燒的灰燼、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精神凌遲，根本不值一提。

她蜷縮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不知趴了多久，首到窗外的日頭西斜，橘紅色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才勉強撐起虛弱的身體，扶著牆壁一點點站起身。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每一個動作都耗費著她僅剩的力氣，眼前陣陣發黑，眩暈感不斷襲來，她只能死死咬著唇，憑藉著一絲微弱的求生欲，不讓自己再次摔倒。

昨夜陳陽的怒吼，那記清脆的巴掌，還有他將所有與蘇晚相關的舊物付之一炬的決絕，像烙印一樣刻在玲碎的腦海裡，反覆回放，一遍遍凌遲著她早己千瘡百孔的心。她知道，自己觸碰了他的逆鱗，觸犯了他的底線，這一次的懲罰，僅僅只是開始。

這座奢華的別墅，依舊死寂得可怕。傭人依舊沉默地穿梭在各個房間，打掃、整理、準備晚餐，沒有人敢看她一眼，沒有人敢和她說一句話，彷彿她是一個不祥的存在，靠近便會引火燒身。玲碎早己習慣了這份孤立無援，習慣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此刻，心底除了絕望，又多了一層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怕陳陽。

怕他的冷漠，怕他的暴戾，怕他突如其來的怒火，更怕他再次用那種無視一切的冷暴力，將她一點點逼瘋。昨夜的精神崩潰讓她明白，在絕對的掌控與強權面前，她的倔強、她的反抗、她的尊嚴，都脆弱得不堪一擊。與其硬碰硬換來更殘酷的折磨，不如低頭，不如順從，不如卑微到塵埃裡，換得片刻的安寧。

這是她在地獄般的囚籠裡，被逼出來的生存之道。

玲碎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向廚房。廚房寬敞明亮，廚具一應俱全，食材新鮮豐盛，可她從未有過在這裡做飯的資格。以往，都是傭人備好飯菜，陳陽獨自享用，而她，要麼被遺忘，要麼只能撿傭人偷偷塞來的殘羹冷炙果腹。可今天，她想主動一次。

她想做飯，想洗衣，想打理好這個家的一切，想做一個合格的、聽話的、不會惹陳陽厭煩的妻子。哪怕這份合格，是建立在踐踏自己尊嚴的基礎上；哪怕這份聽話，是將自己活成一個沒有靈魂的傭人；哪怕這份順從，是親手將自己推入更深的卑微裡。

她只想，不要再被無視，不要再被打罵，不要再被精神凌遲。

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寧，她都願意傾盡所有去換取。

玲碎走到冰箱前，拉開櫃門，裡面塞滿了各種高階食材，生鮮、肉類、蔬菜、水果，琳琅滿目，都是她以前從未見過、更從未吃過的東西。她看著這些食材，手指微微顫抖，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拿出幾樣青菜，一塊瘦肉，還有幾個雞蛋。

她不敢做太複雜的菜，怕不合陳陽的口味，怕惹他生氣。她只敢做最簡單的家常菜，是她以前在出租屋常做的，清淡、樸素，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卻帶著一絲煙火氣，是她僅存的、關於“生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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